纽约,某地铁站附近。
拍摄已经进行了快两个小时。
申有娜穿着第三套衣服站在镜头前,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摄影师在后面喊“good”,快门声咔嚓咔嚓接连作响。
她不需要刻意做高冷的表情——因为她本来就不高兴。
从早上到现在,她始终绷着脸。助理递水,她没接;经纪人问午餐安排,她只回了两个字“不吃”。
黑色长款大衣裹着她的身形,站在地铁站入口,冷风掀动发丝,遮住半张脸,满脑子都是刘知珉的挑衅。
她甚至不敢细想,对方会把自己的公寓糟蹋成什么样子。
偏偏崔时安的手机始终打不通,她不用推敲就知道,必定是刘知珉在背后暗中作梗。
想到这里,申有娜的嘴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出很不爽的弧度。
换装继续,白色衣裙衬得她身形单薄,站在地铁出口台阶上,双手插兜,头微微低垂,目光从眉骨下方斜斜扫出,带着刺骨的疏离。
摄影师喊“再冷一点”,她根本无需刻意——心底的戾气早已冻透了周身的空气。
她恨不得立刻抛下所有行程,买机票飞回首尔,冲到刘知珉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质问:
“你凭什么私闯我家?凭什么碰我的东西?凭什么用那种态度对我?”
敢私自拆掉她家的摄像头,这份张狂,实在可恨!
她扫了一眼现场:经纪人盯着监视器眉头紧锁,助理忙着整理下一套拍摄服装、熨烫褶皱,摄影师低头调试相机参数。
所有人都在按流程推进工作,只有她,被困在地球另一端的异国街头。
这份外景宣传照是临时加的行程,公司说纽约此刻的光线、街头氛围最出片。
她签了合约,有既定行程在身,没有任性罢拍的权利。
就算敲定最快的航班,加上返程时间,她也要三天后才能踏上首尔的土地。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足够刘知珉在她的公寓里作威作福,坐她的沙发、用她的物品、翻她的衣柜,甚至可能带着金冬天她们上门,轻飘飘地说一句“这是申有娜的家,随便坐”。
想到这些,她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喘不过气,理智反复拉扯着冲动——她想不管不顾飞回首尔,和刘知珉彻底撕破脸。
“有娜,试试这件。”助理递来一件深蓝色宽垫肩西装,领口开得很低。
她刚要伸手接过,旁边助理翻看标签,轻声提醒:“我记得张员瑛拍过同风格的片子,要不换一件?免得撞款被粉丝对比。”
申有娜的手指猛地顿住。
张员瑛!
一道念头闪电般劈开申有娜脑海里的焦躁!
怎么把她给忘了?
自己回不去,可张员瑛就在首尔啊!
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必定也受够了刘知珉的张狂。
“那就换一件。”她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撞款没必要,平白给粉丝送话题。”
把外套丢回助理怀里,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经纪人,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响急促有力,藏着按捺不住的急迫。
“欧尼,把手机给我。”
经纪人翻出手机递过来,申有娜掌心微微发烫,解锁屏幕直接点开和张员瑛的聊天窗口。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之前发的内容,灰色的“已读”标记配合那张照片显得格外刺眼,张员瑛始终没有回复。
哈~
看到这些,申有娜本来还很郁闷的心情,忽然又有点想笑。
刘知珉让她吃瘪,她又何尝没让张员瑛吃瘪?
不过眼下不是继续和张员瑛内耗的时候,她现在非常需要她的帮助。
于是,她特意用很温柔的字眼,传过去一条消息:
【员瑛呀~在干嘛呀~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末尾,又特意加了一个毛茸茸的可爱兔子表情包,以此表达善意。
她需要张员瑛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不会直接划走。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心里算着两地的时差——首尔比纽约快十三个小时。
现在纽约是下午三点,首尔应该是凌晨四点。
估计那丫头还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看到这条消息吧?
另一边,首尔汉南洞。
金冬天打着呵欠从次卧出来,宽大的睡衣遮住指尖,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模样。
她揉着眼睛走进客厅,就看见崔时安已经收拾妥当,坐在沙发上握着水杯,正看向她。
浅色衬衫搭配深色长裤,袖口挽至小臂,整个人干净利落,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金冬天愣了愣,轻声开口:“姐夫这么早就醒了?我还以为你没起呢。”
崔时安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不是答应你了嘛,怎么能食言呢?”
清晨的阳光刚好洒在沙发上,把他勾勒成了金黄,像一尊被安置在光里的雕塑。
金冬天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好像一尊神祗,好想跪在他面前呀……
哦莫,她被自己忽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羞得快步走向洗手间:“我去洗漱,很快就好。”
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崔时安简单收拾了客厅的杂物,没一会儿金冬天就走了出来。
低马尾、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拉至鼻梁,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崔时安已经换好鞋,拿着外套在玄关等她。
金冬天快速穿好运动鞋,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下楼时,她好奇地仰头看着他,口罩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姐夫不伪装一下吗?”
“我又不是艺人,认出来也没关系。”崔时安语气淡然,金冬天不再多话,默默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汉南洞虽然是首尔的黄金地段,但依然存在老式的菜市场,烟火气十足,金冬天亦步亦趋跟在崔时安身后,像个小尾巴。
两人在菜市场买了一圈,最后买完豆腐结账时,那老板娘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看着崔时安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笑着打趣:
“小两口真恩爱,现在愿意陪女朋友早市买菜的男生可不多见唷~”
金冬天的耳朵瞬间红透,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攥紧了衣角。
崔时安见状愕然,这丫头在害羞什么?于是连忙摆手解释:
“您误会了,这是我小姨子。”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说,把装好的豆腐递过来。
金冬天接过袋子,快步往前走,耳根的红意始终没消。
回到公寓,金冬天扯下口罩,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崔时安,带着几分嗔怪地调皮:
“姐夫刚才急着解释什么呀,我还想演演新婚夫妇,说不定还能砍价呢。”
崔时安正在输密码开门,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
金冬天眉眼弯弯,满是促狭,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崔时安无语地撇撇嘴,拉开房门:“要不我去问问知珉的意见,我们再去一次?”
“同意什么?”刘知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穿着碎花睡衣盘坐在沙发上拉伸,头发还有些凌乱,一双惺忪的眼眸,倒映着男友高大的身影。
金冬天吐了吐舌头,瞥了崔时安一眼,拎着菜快步躲进厨房:“没什么啦。”
崔时安关门进屋,走到客厅:“睡醒了?”
“嗯。”刘知珉早已忘了昨晚的不快,一见到他过来,就下意识张开了双臂,像一只等着被抱的树懒。
崔时安顺势抱起她坐下,手指深深陷入那丰腴的臀瓣,然后合拢。
刘知珉白了他一眼,却依旧跨坐在他腿上没有动,在他脸上飞快的啄了一口。
于是崔时安的手又顺着衣服下摆滑了上去。
“嗯……”刘知珉哼唧了一声,下意识想匐在他身上,避免被金冬天看见。
结果偏偏这丫头刚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正巧瞥见了这画面,嘴里顿时发出“啧啧啧”的嫌弃声:
“哎一古呀……照这样下去,真是担心欧尼哪天会突然宣布怀孕啊——”
刘知珉尴尬极了,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从崔时安身上下来,站起来,理了理睡衣的衣摆,假装若无其事地往走廊走:
“我去叫她们起床了——”
金冬天在厨房里嗤嗤地笑了两声:“不再和姐夫多玩一会儿吗?我做饭还要点时间,你们可以去卧室的~半小时够吗?”
猪猪蛇站住脚步,嘲讽般地瞪了她一眼:
“半小时够玩什么呀?你以为人人都是兔子吗?”
(注:韩国女生嘲笑男人某方面不行时,常常会形容其为兔子。)
金冬天被噎得说不出来话,好半天才讷讷道:“半小时已经很长了呀……”
“嘁。”猪猪蛇得意地一甩长发:“那看来你还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呢~”
说完,她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了洗手间。
金冬天张大嘴,看了看她离去的方向,又瞄了瞄坐在沙发面色尴尬的崔时安。
最后忍不住问:
“姐夫,你很大吗?”
……
临近中午,张员瑛才醒。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灰扑扑的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
她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手机举到眼前。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
一条新消息,发件人:申有娜。
她盯着那个名字,眉头瞬间皱起,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瞬,还是划开了对话框。
【员瑛呀~在干嘛呀~我有点事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