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般的混沌感还缠在脑神经上,安宥真猛地掀开眼皮,几乎是弹着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发黏,她张口就是一句压着火气的低骂:
“欸西!这个臭女人是傻子吗?!”
昨晚挨在她身边浅眠的金秋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戾气惊得浑身一僵,瞬间彻底清醒!
她也慌忙坐起身,睡眼惺忪地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张望,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慌乱:
“谁?谁啊?申有娜回来了吗?”
“不是申有娜!是刘知珉!”
安宥真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胸口还因为梦里的憋屈气得起起伏伏,语气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金秋天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她,眉眼间满是不解:“刘知珉?她怎么惹到你了?”
这话一问出口,安宥真也僵住了。
沸腾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骤然浇灭,她皱着眉放空眼神,脑子慢慢从梦境的混沌里抽离,泛起一阵茫然。
是啊,她怎么平白无故骂起刘知珉了?
下一秒,梦里昔愿解那张隐隐叠着刘知珉轮廓的脸,猝不及防地在脑海里闪过。
安宥真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的怪异感更重——她为什么会下意识把梦里的人,当成刘知珉?
金秋天见她突然发愣,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轻声追问:
“发什么呆呢?说话啊,到底梦到什么了?”
“别吵。”安宥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躁意,“先让我捋一捋,不然待会儿全忘了。”
金秋天顿时闭了嘴,忍不住无声翻了个白眼,满脸错愕:“这种事还需要捋?你们狗的记性不是向来好得很吗?”
“大清早骂谁呢?”安宥真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炸毛的意味,“你才是狗!”
金秋天撇了撇嘴,懒得和她拌嘴,见窗外已经透进浅淡的晨光,天彻底亮了,她干脆掀开被子跳下床,一边套外套一边低声嘀咕:
“脾气越来越臭,还真是越来越像那条讨厌的白狗了。”
一墙之隔的八楼,同一时刻,刘知珉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还保持着最习惯的睡姿,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崔时安身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
只是平时清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挥之不去的茫然和疑惑。
为什么昨晚,会突然做梦?
更让她费解的是,一睁开眼,梦里那条对着她龇牙低吼、浑身透着敌意的白狗,竟和IVE的安宥真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空空如也,并没有那枚带着前世执念的箭簇。
思来想去也摸不到半点头绪,刘知珉索性放弃了纠结。
她微微撑起身子,避开崔时安的呼吸,软着嘴唇在他侧脸轻轻印下一个带着晨露气息的吻,“吧唧”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察觉到怀中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又立刻像只偷腥的小猫,飞快趴回他胸口,紧闭双眼假装熟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可等了好一会儿,身下的人都没有半点动静。
刘知珉心里痒痒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又偷偷撑起一点身子,用细软的发梢轻轻蹭着他的下颌线,一下又一下,调皮地逗弄着还在浅眠的男友。
反反复复几次,终于把崔时安彻底闹醒了。
“哼——”
崔时安刚睁开眼,就感受到胸口处有细软的睫毛一下下扫过皮肤,带着微不可察的痒意。
他不用想也知道,准是某条猪猪蛇在使坏,于是假装没醒,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装睡的人牢牢摁在自己胸口。
于是调皮的猪猪蛇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从平稳到慌乱,最后实在憋不住,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彻底装不下去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睡意尽数散去,只剩满溢的温柔。
“真是个傻瓜。”崔时安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取笑。
“你才是傻瓜。”刘知珉不服气地抬了抬下巴,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反唇相讥,“我哪里傻了?”
“求生技能为零,还不傻?”崔时安挑眉,顺势调侃,“真不知道你以前跟着出去办事,在荒郊野外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话反倒让刘知珉找到了底气,她振振有词地仰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娇矜:
“我前世可是翁主,那些家务活都有专人伺候的好吗?”
“就你会说。”崔时安无奈失笑,故意逗她,“人家小圆小时候也是官宦子弟,也算家境优渥,怎么就手脚麻利,什么都能做得妥妥当当?”
这话不说还好,一开口,刘知珉瞬间抿起了嘴,佯装生气地轻轻推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点酸酸的醋意:
“切,这么推崇她,那你去找她啊,干嘛还跟我躺一块?我看那丫头对你忠心耿耿的,指不定心里也喜欢你,啊~等你将来找到她,是不是还要抛下我,和她再续前世情缘啊?”
崔时安闻言,心头微微一动,想着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把张员瑛的事告诉她。
可这猪猪蛇忽然又嘲讽起来:“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人家小丫鬟对你一片忠心,你当初却想着利用她,去牵制那个剑牟岑。”
崔时安微微皱眉,轻声替自己分辨:
“我那是情势所迫。当时新罗虎视眈眈,熊津本就腹背受敌,我若不这么做,迟早会陷入绝境,更何况小圆本就一直想见她的舅父,如果能借机说服剑牟岑,让高句丽遗民放下干戈,也能免去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刘知珉只是从鼻孔里轻轻发出一声“嘁”,垂着眼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这番解释听进心里。
崔时安看着她闹小脾气的模样,无奈地苦笑一声,反手又摸向枕头底下,想找找那枚箭簇,可指尖依旧摸了个空。
他不由得微微蹙眉,看向身边的人:“箭簇你拿走了吗?”
“我从来没碰过那枚箭簇。”刘知珉摇了摇头,眼底也泛起疑惑,“我还以为是你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才让我们都做了梦。”
“嗯?”
崔时安瞬间愣了神,顾不得再多说,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客厅,翻找起昨晚换下来的外套口袋。
箭簇安安稳稳地躺在口袋里,分毫未动。
既然明明没有把箭簇带进卧室,可为什么,他和刘知珉还是同时做了关联前世的梦?
难道箭簇的影响范围变大了?
这个疑问在心底盘旋了没多久,就有了最直观的答案。
因为他和刘知珉收拾好出门时,在电梯里恰好撞见了一脸若有所思的安宥真,和她身边慢悠悠的金秋天。
刘知珉最先回过神,目光落在安宥真与金秋天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明显的惊异,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电梯显示屏上亮着的数字,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意外:
“宥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话音未落,安宥真的眉头已经紧紧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