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刚推开公寓门,玄关的暖光就漫了过来。
刘知珉蜷在客厅沙发里,早早就支着脑袋往门口望,见他回来,立刻撅起粉润的唇,整张脸都写满了藏不住的委屈与不满。
“丢个垃圾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要做分类呀?”崔时安将鞋子整齐归进鞋柜,直起身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耽误了点时间,我也想快点回来陪你。”
“哼。”她随手把怀里的靠垫往旁边一丢,光着白皙的脚丫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踩着细碎又轻快的步子,哒哒哒地朝他跑了过来。
金冬天她们早就离开了,眼下公寓里只有他们自己,她不用再端着偶像的精致架子,不用刻意伪装情绪,更不用在意在谁面前失态,所有的小脾气、小依赖,都只肯摊开在他面前。
崔时安走到哪,她就寸步不离地跟到哪。
他转身进洗手间洗手,她也紧跟着挤进去,帮他挤了一团绵密的洗手液,认认真真涂在他掌心,又给自己挤了一份,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他一起搓出泡沫,冲净之后,先抽了一张擦手纸递到他手里。
崔时安擦完手,她又默契地递来第二张,等他用完,才接过废纸丢进垃圾桶,随即张开纤细的双臂,仰着一张娇俏的脸,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哎一古——”崔时安看着她这副黏人又乖巧的模样,心底被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她稳稳搂进怀里。她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软乎乎地挂在他身上,像一只贪恋怀抱、不肯撒手的考拉。
他就这么抱着她,慢悠悠地从洗手间挪到客厅,就像连体人似的,谁都没嫌这份拖沓累赘。
哪怕坐下之后,刘知珉依然不肯往旁边挪半分,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膝分开跪在柔软的沙发上,明明身侧还有大片空位,她却执意要完完全全地贴在他身上,用后脑勺占满他所有的视线。
崔时安的手很自然地探进她宽松的T恤下摆,掌心贴着她温热细腻的腰腹缓缓向上,最终稳稳握住,挤压。
那恰到好处的温度,滑腻温润,像两块被暖阳晒透的温玉,触感软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她回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似是嗔怪的白眼,却没有半分凶意,反倒藏着满满的纵容与默许。
随即又转回头,装作专心看着电视的样子。
屏幕里正播着热闹的户外综艺,嘉宾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崔时安挤出的波浪,也一浪高过一浪,时而向中间,让其相互摩擦,时而向上举托,然后眼神越过她的肩膀,透过领口偷偷向下撇着,然后咽咽口水。
“楼下的沙发,你看到了?”
“嗯。”刘知珉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回头,乌黑的发尾垂在颈后,轻轻扫过她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崔时安沉默了片刻,掌心微微用力托着她,斟酌着解释:
“那天你们两家的家具刚好同一时间配送,当时太忙乱,不小心弄混了,本来想着赶紧换回去,结果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这个也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些,“另一边我也问过了,她说也不用调换。”
刘知珉终于缓缓回过头,漆黑的瞳孔直直望着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与回避:
“申有娜知道吗?她选的那张沙发,现在在我这?”
“不知道,她也觉得你挑的那款舒适度不错,所以跟我说没必要来回折腾。”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友的神色,见她虽然唇瓣紧紧抿着,却并没有皱起眉头,遂笑着打趣:
“不过说起来,你们俩居然同时看中了对方选的款式,还挺有默契的。”
“嘁。”刘知珉嗤笑一声,嘴角不屑地往下撇,低声嘀咕了一句,“狗屁默契。”
“欸——别这么说嘛。”崔时安低笑两声,握着她的两只手轻轻往上提了提,假装漫不经心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你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吗?每次都这么针锋相对,夹在中间,我真的很难办啊~”
“难办那就别办!”她伸手扯了扯被他蹭得豁开的领口,冷哼道:
“你以为我不去招惹她,她就会放过我?她上一世的父母宗亲,全都死在新罗王族手里,那丫头心里的恨,早就明明白白转移到我身上了。”
崔时安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若昔愿解只是个普通新罗百姓也就算了,偏偏是王族,解莲花这样的百济贵族后裔,又怎会不仇视她呢?
“明天陪我出门买点东西吧,总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少了点烟火气。”
“嗯?买什么?”崔时安回过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就装饰品呀,你不觉得墙有点空吗?再买点小家具。”她盯着还有些空荡的客厅说道。
“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了就请地狱使者帮忙呗,呀,你那些人脉不在这时候用,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用?”
她这番理直气壮的反问,倒是让崔时安感觉自己像个口口声声说不搞特殊化,背地里却蝇营狗苟的贪官。
“行吧,那明天去松坡洞,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啊?”她立刻抬起头,眼底满是好奇。
崔时安勾了勾唇角,卖了个关子:“明天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就在刘知珉黏在崔时安身边,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的时候,张员瑛已经输入密码,推开了七楼公寓的房门。
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金秋天紧随其后,安宥真最后一个进门,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客厅的主灯被按下亮起,暖黄色的柔光温柔地铺在米白色的沙发上,将整个屋子的氛围衬得软乎乎的。
金秋天左右环视了一圈,眼睛微微亮了些:“还挺不错的啊。”
安宥真也觉得格局看着舒服,走到窗边看了眼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随口问道:
“这房子大概多少坪?”
张员瑛在玄关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慢悠悠地换上,往里走的过程中,眼神里始终带着藏不住的挑剔与审视:“我哪知道。”
她的视线从客厅扫过餐厅,再从餐厅掠过开放式厨房,一路延伸向深处的走廊。
乍一看确实还行,可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房子少了点东西。
她走到沙发边,弯腰翻了下家具的品牌标签,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明白了,原来缺的是贵气。
不到一千万的沙发也敢往客厅放?坐上去不嫌硌得慌吗。
她又凑到电视前看了眼尺寸,75寸。买个100寸的能花多少钱?
还有那冰箱,小得可怜,这点容量能装什么东西,那丫头平时根本不在家做饭吧?
她抬头瞥了一眼天花板的主灯,连水晶切割材质都不是,难怪光线看着沉闷又压抑,半点高级感都没有。
她不屑地轻嗤一声,推开主卧的门扫了一眼。
这卧室的面积也太小了,格局逼仄,给宠物当窝都嫌施展不开。
随即又走到阳台,推开磨砂玻璃门,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晚春的清冽气息。
阳台面积狭小,只摆了几盆绿植,叶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除此之外,连落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
一圈逛下来,她心里只落下一个字:小。
反观金秋天和安宥真,反倒对这套公寓满意得很。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一个四仰八叉地陷在沙发里,一个蹲下身摩挲着地板的材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偷偷查询这个地段的房价。
就在这时,张员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申有娜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划开接听键,屏幕里立刻出现申有娜的脸,背景是酒店干净整洁的纯白墙面。
“你到了吗?”
“嗯。”张员瑛随意将镜头转了一圈,扫过一旁的安宥真和金秋天。
安宥真正蹲在电视柜旁研究音响的品牌,金秋天站在书架前翻着一本软装杂志。
“哦莫,秋天欧尼和宥真也在啊?”申有娜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两人听见声音,立刻凑过来对着镜头挥手打招呼。
张员瑛把镜头转回来,一边走进厨房打量着灶台的材质,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家怎么连个私人健身房都没有?”
申有娜的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规划改造。”
“是吗?”张员瑛推开储物间的门,里面只堆了几个未拆封的纸箱,她扫了一眼就关上了门,语气里的挑剔更甚:
“怎么没看见室内楼梯?这不是复式吗?”
“呀——张员瑛!”申有娜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这是平层公寓,哪来的楼梯?你故意的吧?”
“那家庭影院肯定也都没有咯?”
屏幕里的申有娜直接垮了脸,撇着嘴,明显已经被惹得不高兴了: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中介杀价吗?”
“随便问问而已。”张员瑛轻笑一声,从走廊走回客厅,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半分歉意,“我最近也在看房,参考一下不行吗?”
“哼。”申有娜懒得再接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只会被她阴阳怪气地打压,索性强行转了话题,“你带秋天和宥真过来干什么?”
“当保镖啊。”张员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俯瞰着楼下的车流,语气散漫又随意,“你不是说刘知珉很能打吗?万一她急了眼,找上门来乱来怎么办。”
“行吧行吧,别把我家里的东西弄乱就行。”
“知道啦。”
张员瑛嘴上随口应着,目光忽然落在客厅角落的置物架上。
张员瑛嘴上答应着,目光忽然落在客厅角落的架子上。
架子上放着一尊石臼,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带着粗糙的质感,底座上还能隐约看见莲花的纹路。
她的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
前世她住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差不多的石臼,比这个小一点,一直放在灶房门口,专门给小安当饭盆用。
她走过去,伸手想拿起来仔细看看。
“不许碰那个!”
申有娜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炸出来,又急又尖,带着极强的戒备。
安宥真正在旁边研究音响,被这一声喊得猛地回头,视线直直落在那尊石臼上。
她盯着石臼,不受控制地轻轻舔了下嘴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张员瑛悻悻地把手收回去。“切,真小气。”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一条腿。“没别的事我就挂了,准备洗漱睡觉。”
“那你今晚梦到什么,明天一定要记得告诉我。”申有娜连忙叮嘱。
张员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情况吧。”
“呀——你不会想反悔吧?”申有娜的声音又急又紧,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我们现在可是盟友啊!”
盟友?
张员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谁要跟你当盟友,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随口敷衍了两句。“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再说。”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安宥真和金秋天。“欧尼,我先回去了,你们今晚就在这儿住,明天我再过来。”
两个人点了点头。
张员瑛走进主卧,站在床边,抬头盯着天花板。
楼上,就是崔时安和刘知珉的家。
不过一层楼板的距离。
她站在这里,他就在上面。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欧尼,你们晚上还是睡客房吧,毕竟主人家不在。”
“知道啦。”安宥真很顺从地点头。
张员瑛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金秋天把门反锁,转过身看着安宥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疑声道:
“你不会真把张员瑛当成主人了吧?”
安宥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慌慌张张地摆手:“没有啊!我才没有。”
“可我怎么感觉,她让你干什么你都答应?”
安宥真嚷嚷起来:“我那是照顾亲故好不好!再说她叫你来,你不也立刻就来了吗?”
“嘘——小声点。”金秋天立刻把手指贴在嘴唇上,又指了指天花板。
安宥真瞬间闭紧了嘴。
金秋天走到沙发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万一她一直觉得,我们是她以前养过的宠物怎么办?”
安宥真站在客厅正中间,目光一直落在那尊石臼上,半天没说话。
她其实根本不怕张员瑛。
她真正担心的是——
再这样一直做那些奇怪的梦,她会不会有一天把崔时安……当成自己的主人?
“汪汪汪——”
清晨的院子里,小安的叫声又急又响,像是在催人动身。
小圆蹲在灶房门口,系好背上的小包袱。
里面只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两张干饼,却鼓鼓囊囊的。
她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从门框上取下麻绳,蹲到小安面前。
拴小安的时候她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压不住的激动,从心底一路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要撞出胸口。
今早公子告诉她,她的舅父剑牟岑还活着,她端着粥碗僵在原地,连着追问两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有听错,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