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张员瑛的性格,得知崔时安重伤昏迷,大概率会摆出高高在上正宫的姿态,质问对错,说不定还会借机抢占照顾他的主动权。
“她又不是医生,过来只会大吵大闹添乱。”刘知珉低声说道。
这恰好也是申有娜的想法。她不想被张员瑛指手画脚,更不想听她跑过来阴阳怪气。
于是两人默契达成一致,闭口不提通知张员瑛的事。
夜色渐深,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彻底沉为墨黑。汉江对岸的楼宇灯火稀疏零落,在夜色里格外冷清。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彻夜亮着,将三人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地板上。
申有娜蜷缩在沙发一侧,靠着抱枕小憩。刘知珉坐在沙发另一头,双腿伸直,静静守在一旁。
两人中间空出一个位置,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白雾源源不断从桶口升起,温柔包裹着桶中的人。
崔时安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呼吸轻缓绵长,状态渐渐趋于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疲惫不断席卷而来。
申有娜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频频一点一点下坠,数次快要睡着又强行惊醒。
刘知珉同样困倦不堪,手中的空水杯摇摇欲坠,整个人昏昏沉沉。
两人谁都没有回房休息,一人守着桶左,一人守着桶右,一个紧盯水温,一个留意状态,无声守护着昏迷的人。
申有娜看着身下熟悉的沙发——这是她当初亲自挑选、出钱购置的家具,看着刘知珉理所当然占着自己沙发小憩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不爽。
但视线落回汗蒸桶里崔时安苍白的脸庞,她立刻压下了这点琐碎的情绪。
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夜色褪去,天际从墨黑转为深灰,再慢慢泛白。
清晨微凉的空气透过窗户缝隙渗进来,安静的客厅里,两道哈欠声先后响起,像是互相传染。
两人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彻底撑不住睡意。
申有娜的头歪靠在沙发上,手中的水杯滑落到沙发表面。
刘知珉的手臂无力垂落,也睡着了。
汗蒸桶依旧恒温蒸腾,白雾袅袅散开。
崔时安眉头彻底舒展,唇上干涸的血迹被水汽浸润淡化。
沉寂许久的他,放在桶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像转瞬即逝的涟漪。
沙发上的两个女孩彻底熟睡,姿态慵懒又疲惫,无人察觉这细微的动静。
客厅里只剩汗蒸桶加热的细微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晨间车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安静的客厅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轰——!!!”
轰鸣声像炸弹骤然炸裂,熟睡的两人瞬间被惊醒,几乎同时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刘知珉双眼还未完全睁开,但声音又急又慌: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申有娜心脏狂跳,捂着冰凉的嘴,视线猛地扫向客厅中央——
汗蒸桶消失了,崔时安也不见了。
平整的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规整圆洞。
两人赤着脚快步冲到洞口边,俯身探头往下看。
七楼客厅的地板上,崔时安四仰八叉躺着,浑身赤裸。
原本的木质汗蒸桶碎裂成无数木片,散落一地。
他睁着眼,直直看向头顶的洞口,望着上方两个探出头的女孩。
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两秒后,崔时安猛地伸手,扯过申有娜沙发上的粉色内衣,挡住要害。
“噗嗤——”
刘知珉率先绷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申有娜原本还强装镇定,被刘知珉的笑声感染,她也彻底破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傻瓜!”
两个女孩趴在洞口,笑得前仰后合。
随后二女来到七楼。
申有娜看着天花板上规整的大洞,张着嘴满脸无奈。
“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啊你?”
崔时安正匆忙穿着衣服,闻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破洞,又扫过满地的渣土、碎木残渣,尴尬地干咳一声。
“应该是昨晚的药酒喝多了,体内气息乱窜导致的。”
这是实话,方才汗蒸疗伤时,他察觉到山君酒带来的气息即将失控爆发,见一旁两人还在熟睡,生怕外泄的力量伤到她们,只能强行压制引导,最终没能稳住,换了个方向,直接震穿了楼层地板。
“什么药酒这么大威力啊?”
申有娜看着破损的客厅,满脸心疼。
电视屏幕裂开一道黑色细纹,彻底黑屏无法开启;窗帘被飞溅的混凝土划破,边角布条随风轻晃;沙发皮质刮出一道长痕,露出内里的白色底料。
刘知珉蹲到崔时安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的身体,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擦伤、胸口的淤青和手臂的细小划痕,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现在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吗?昨晚真的快被你吓死了,怎么会受伤?跟人打架了?”
申有娜也立刻凑过来,目光紧紧锁定他,等候回答。
崔时安的神色微微一沉,眉头轻蹙,神情瞬间郑重:
“这几天我会去JYP的神庙住,你们俩没事尽量不要来找我。”
两人的表情同时一变,瞬间绷紧了神经!
“怎么了?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没有。”崔时安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平常小事,“只是修炼遇到瓶颈,需要静心沉淀一段时间。”
他撒了谎,昨晚在汉江一路奔逃厮杀,就是为了隔绝危险,不连累宋智雅,河伯身为水系神祗,虽忌惮凡俗因果、不会轻易牵连普通人,但他不敢赌。
他不想身边的任何人,因为自己的恩怨受到波及。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解释?”申有娜眯起眼,显然并不相信,“明明就是跟人打架受的伤。”
刘知珉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满眼担忧。
“不用担心。”崔时安柔和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刘知珉的头顶,“只是个小角色而已,已经被我解决了。”
“真的?”刘知珉盯着他的脸反复确认,依旧满心疑虑,“要不要我请全罗巫女团过来帮忙?”
“真没事。”崔时安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抚她的情绪:
“怎么?不相信我吗?”
刘知珉小声嘟囔,带着几分委屈:
“昨晚你昏迷成那样,让人怎么放心嘛。”
“米啊内。”崔时安转头看着满地狼藉的客厅,满地碎木、渣土,破损的家具和天花板,眼底满是歉意:
“你们再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这种情况怎么睡得着。”申有娜小声嘀咕,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大洞,越看越心疼。
“也不知道能不能彻底修补好……”
刘知珉闻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有什么好心疼的?我家凭空少了一平方米面积都没说话,小家子气。”
“炸的又不是你家天花板,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申有娜瞬间抬杠,“不如你花钱帮我全部换新的?”
“好啦好啦。”
崔时安怕两人又吵起来,连忙上前拦在中间,一手按住一个人的肩膀。
“所有新家具、破损的地方,我来负责换新修补,先一起收拾残局吧,知珉,你也搭把手。”
刘知珉哼了一声,不再争执,弯腰捡拾地上的碎木片。
申有娜也蹲下身,将散落的残渣拢到墙角。
崔时安搬来凳子站上去,拆卸破损的窗帘。
松动的螺丝拧了几下,彻底脱落,破损的窗帘应声滑落,他伸手接住,整齐叠好放在沙发上。
他再次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破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整体却异常规整。
刘知珉恰好也盯着洞口看,突然开口:
“你说——要不这个洞就留着吧?”
“欸?”崔时安微微一愣。
“不行!”申有娜立刻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态度坚决。
“补上太可惜了。”刘知珉笑着怂恿,“这洞口多规整,人工根本开不出这种效果。”
“谁会没事在天花板留个洞啊!”申有娜满头黑线。
“留着方便啊。”刘知珉理直气壮,“万一出什么事,也能及时互通情况。”
申有娜神色几番变化,咬了咬唇,松了口。
“留下可以。”她伸出一根手指,立下规矩,“梯子必须由我保管,洞口还要装一扇带锁的小门,钥匙也归我。”
“凭什么?”刘知珉立刻反驳。
“不然任由你在楼上偷窥吗?”申有娜双手抱胸,一脸戒备。
刘知珉心思被戳穿也不尴尬,直接回怼:
“那梯子放你这,你不是随时能从洞里钻上来?跟地老鼠一样!”
“呵,总比你像蛇一样倒挂在洞口吓人要好!”
“哎一古——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崔时安无奈摇头,直接敲定结果:
“还是补上吧,留着这个洞你俩肯定天天吵架,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我来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