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有娜赤着双脚踩在冰凉的台阶上,从七楼一路狂奔到八楼,伸手推开虚掩的房门,视线瞬间锁定玄关地面。
崔时安静静躺在地上,浑身衣物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刺眼又醒目。
这一刻,申有娜的心脏骤然收紧,狠狠揪痛:
“你怎么让他躺在地上??”
她的声音压着一丝怒意,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我怕他哪骨折了,也不敢乱动呀?”身后的刘知珉委屈说道。
申有娜哼了一声,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指尖立刻搭上他的手腕探查脉搏。
脉搏微弱又迟缓,好在依旧平稳跳动。
浓郁的酒气充斥在整个客厅,刺鼻又厚重。
“怎么这么大酒味?”
刘知珉声音带着几分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解释刚才的状况。
申有娜一听,猛地转头瞪向她,眼眶也悄然泛红。
“他都这样了你还给他喝?”
“他说是药酒……我、我不清楚情况……”
刘知珉再也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空擦拭,蹲在崔时安身侧,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
“时安,时安你醒醒,有娜来了……”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心慌。
“西八!”
申有娜低骂一声,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迅速站起身。
“你赶紧把他衣服脱了,看看身上有没有外伤。我下楼拿药箱!”
“好!”
刘知珉用力点头,立刻伸手去解崔时安的衬衫扣子。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勉强解开两颗,第三颗怎么也解不开,情急之下她用力一扯,纽扣直接崩飞,滚落在地,钻进了沙发底下。
她无暇顾及这些,埋头继续拆解剩下的扣子。
申有娜赤着脚冲出房门,脚掌重重踩在冰凉的走廊地板上,脚步声急促又沉重。
她飞速冲回七楼家中,踢开杂物间的门,拖起医药箱立刻折返上楼。
奔跑途中,脚底不小心滑了一下,膝盖狠狠磕在了地上,痛感瞬间炸开。
她倒吸一口凉气,没有丝毫停顿,撑着台阶起身,咬牙继续狂奔。
冲进八楼客厅时,崔时安的上衣已经被完全脱下,裤子也被刘知珉用剪刀给剪了下来,随意丢在一旁。
他身上没有任何破皮的外伤,唯独胸口横跨着一大片狰狞的淤青。淤血从锁骨下方蔓延至整片肋骨区域,青紫交错,像是遭受过重创,看着格外吓人。
刘知珉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不停掉落,肩膀不住颤抖。
申有娜放下药箱蹲下身,指尖轻轻抚上那片淤青。
他的皮肤冰凉,可指尖之下,能清晰触到微弱却平稳的心跳。
她抬手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又探了探额头温度,确认没有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深吸一口气,从药箱取出跌打药酒,拧开瓶盖倒出药液,在掌心搓至温热,按压在他胸口的淤青上:
“你轻点……”
刘知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未消散的哭腔。
申有娜没有说话,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顺着淤青边缘,一点点往中心推揉,帮他散淤活血。
崔时安的眉头轻轻蹙起,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偌大的客厅寂静无声,只剩两个女孩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处偶尔掠过的微弱车鸣。
申有娜把药酒反复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崔时安依旧昏迷不醒,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呼吸比最初平稳了不少,但脸色依旧惨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刘知珉转身走进卧室,抱出枕头和薄被,垫在崔时安脑后,见他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焦急地看向申有娜:
“你到底行不行啊?”
申有娜正拧着药酒瓶盖,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刘知珉:
“要不你来?”
刘知珉嘴唇动了动,拨开崔时安额前依旧潮湿的碎发,满眼心疼。
两人就这样沉默片刻,刘知珉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焦躁,反复打量着昏迷的人,低声追问:
“要不还是叫救护车吧?”
申有娜无奈地看着她:
“他要是去了医院,恐怕会被当成小白鼠对待。”
刘知珉瞬间失语。
她清楚申有娜说得没错,可心里的慌乱和焦虑丝毫没有消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到底应该怎么办?”
申有娜没有理会她的情绪,定定看了崔时安几秒,随即站起身。
久跪的双腿发麻,起身时身形晃了晃,她及时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
“你跟我下去搬个东西。”
刘知珉抬头看向她。“什么?”
“我家里有个汗蒸桶。”申有娜语气笃定,“他之前好几次受伤,都是靠汗蒸桶疗伤恢复的。”
刘知珉瞬间站起身,眼睛骤然睁大,语气又急又惊。
“他之前还受过伤?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申有娜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又不是医生。”
这句话精准戳中刘知珉的痛处。她脸颊瞬间涨红,憋着一口气,咬牙挤出声音。
“你是医生,也没见你把人救醒,我看你也只是个庸医而已!”
申有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正要开口回怼,目光扫过崔时安苍白憔悴的模样,硬生生把心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你就说搬不搬吧?”她语气放平,字字清晰,“反正他之前就是靠汗蒸养伤的。”
刘知珉看着地上昏迷的人,最终还是咽下争执的火气。
“搬就搬。要是治不好,我再找你算账。”
两人一同走出公寓,走廊惨白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晕。
她们快速从八楼跑回七楼,冲进洗手间,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质汗蒸桶,桶壁嵌着加热片,盖子紧闭,分量十足。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桶沿,同时发力抬起。
木桶太重,起身的瞬间两人双双踉跄,刘知珉手心打滑,木桶瞬间倾斜,险些砸中申有娜的脚。
“你用点力啊!”申有娜急声开口。
“卡住了!快往后退一点!”刘知珉连忙回应。
楼道里响起两人急促的争执声、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木桶磕碰台阶的闷响。
一路磕磕碰碰,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汗蒸桶抬进八楼客厅。
放下木桶的瞬间,两人双双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满头大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狼狈又疲惫。
稍作休整,两人又开始忙活。
刘知珉一遍遍接水、倒水。
申有娜反复试水,水温太冷就加热,太烫就兑凉水,来回调整数次,才调到合适的温度。
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合力将沉重昏迷的崔时安从地上架起来。
他浑身绵软无力,体重像吸饱水的沙袋,沉重得让人吃力。
两人一点点将他挪到汗蒸桶旁,合力抬起,轻轻放进桶中。
水渍洒得地上到处都是,但二女已经无暇顾及。
做完这一切,两人彻底脱力,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静静看着桶里的人。
蒸腾的白雾缓缓升起,朦胧笼罩住崔时安的脸庞,他舒展了紧蹙的眉头,呼吸变得格外平稳,只是唇色依旧苍白。
过了一会儿,刘知珉起身走进厨房,接了两杯温水。
她端着水杯走回客厅,递给申有娜一杯,自己靠着沙发扶手站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崔时安。
“这样真的有用吗?”她满心不安,“要蒸多久啊?”
申有娜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回道:
“应该要一会儿。”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上次连续蒸了快四十八个小时。”
“那么久?”刘知珉眉头大皱,瞬间紧张,“不会蒸出问题吧?”
“随时把控水温和水量,就不会有事。”
申有娜走到桶边,查看温度计,伸手试水微调温度,确保一切稳妥。
刘知珉站在一旁,看着她细心照料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申有娜修长干净的手指,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个身影,思绪纷乱。
犹豫片刻,再次开口:
“你说——要不要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她啊?”
申有娜动作一顿,转头反问:“谁?”
“你说还有谁?”刘知珉避开她的目光,盯着杯底的剩水,语气有些不自然。
申有娜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张员瑛。
她沉默几秒,反问:
“你觉得呢?”
刘知珉心里暗自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