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驾车驶出城区,按着徐智慧发来的定位一路往前开,道路越走越偏,最后彻底走到了小路尽头,前方再也没有任何可供车辆通行的路面。
他熄火下车,视线扫过路边,正好停着一台保姆车。
没有任何标识,低调又隐蔽,崔时安立刻确定,这就是徐智慧的车。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我看到你车了。”
电话那头传来冷淡又干脆的声音:
“车头方向,往前一直走。”
崔时安辨认了一下前面的小路,钻进了林子中。
山里的夜晚彻底脱离了城市的烟火气。
没有路灯,没有沿街的建筑,四周是沉沉的黑。
整片山林静得彻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夜色浓稠得把一切都包裹在内,只有头顶零星的月光勉强破开暗色,铺出一点微弱的视野。
对崔时安而言,这种偏僻幽暗的环境根本算不上阻碍。
他很快适应了黑暗,沿着狭窄的山间小径稳步往里走。
大概十几分钟后,地势豁然开阔。
这是一处近乎三面环山的封闭山谷,谷底平整开阔,一条不算窄的溪流从中穿过,水流叮咚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清亮的月光洒落在流动的水面上,随波摇晃,碎出一片片晃动的银光。
山谷空地的前方,有两道清晰的人影。
一身红色西装的徐智慧站在最前,在清冷的月色里格外扎眼。
她的脚边,静静匍匐着一道蜷缩的身影,全身被宽大的斗篷遮盖,一动不动。
崔时安眼底光泽瞬间变化,一双暗金色竖瞳在夜色里悄然亮起,视线扫过斗篷下的轮廓,果然是监控里的那只狐仙!
“就是牠吧?”崔时安笑意盎然:“九尾狐做事果然有效率。”
话音落下,他大步上前,伸手直接拎住斗篷人的后颈,轻轻松松把对方提了起来。
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挣扎的力气。
崔时安抬手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直直打在对方脸上。
这张脸和黄礼志有七八分相似,五官轮廓几乎一样,但脸颊两侧还有不少没褪干净的细碎狐狸绒毛,一撮一撮杂乱地贴在皮肤上,看着格外违和、让人不适。
狐仙抬眼看向面前的崔时安,暗黄色的瞳孔里写满深深的畏惧,身体微微发抖,不敢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一旁的徐智慧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轻轻皱起,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的话没能说完。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气刃骤然亮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顿地斩落而下。
狐仙的头颅瞬间滚落,动作干净到极致,没有多余的挣扎,没有多余的声响。
崔时安抬眼看向怔在原地的徐智慧,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好奇:“你刚才说什么?”
徐智慧从骤然斩杀的惊愕里回过神,迅速压下眼底的情绪,神色恢复一片平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这人做事还真是不拖泥带水。”
崔时安淡淡一笑,语气坦然:“既然已经验明正身,那还留着做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徐智慧没有再接话,盯着溪边那颗尚未沉入水中的头颅,那双圆睁的眼睛里,残留着浓郁的不甘和怨怼,看着触目惊心。
同为狐族,她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异样。
短暂的沉默过后,崔时安语气轻松地提议: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们也走吧。”
徐智慧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浮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古怪神情,缓缓开口:
“你的事解决了,但山君的事还没解决。”
“哦?”
崔时安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察觉到徐智慧的视线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
他立刻转身望去。
不远处的溪水边,不知何时伫立着一道窈窕修长的身影。
月色落在她身上,衬出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绝美脸庞,反差极强的是,她脑后垂着九根蛇形长辫,在夜色里透着森森的诡异感和压迫感。
水路夫人。
崔时安微微挑眉,正要开口,身下的溪流忽然翻涌波动起来。
一道完全由流水凝聚而成的半透明人影,缓缓从水底浮现,静静悬浮在水面上,眼神阴冷,带着十足的不善,牢牢锁定着他。
看着突然现身的两人,崔时安反而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怎么,以为联手就能拿捏我是吗?”
水路夫人唇角微微一翘,语气带着笃定的底气:“你以为只有我们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山谷两侧的山林阴影里,同时走出两道人影。
左侧那人身材格外矮小,身形佝偻,四肢比例怪异,整个人看着像一只直立的猴子,透着一股阴戾的野性。
右侧那家伙人脸鸟身,身体敦实,看着就像是水桶长了一双鸟腿,十分怪异。
这一幕,让崔时安眼底不禁染上几分凝重。
猴子模样的怪人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声音尖细刺耳,像深夜枭鸟啼鸣,在空旷山谷里来回回荡:
“刚才江北王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既然杀了卢岭山君,是否也应该偿命呢?”
崔时安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平静地问:“阁下是?”
“小白山山君。”猴子人昂首抬颌,鼻孔朝天,姿态傲慢又自负。
崔时安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人面鸟。
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张僵硬的面具,声音平直冰冷:“太白山山君。”
崔时安笑了笑,南北各四位山君,南边除了被他斩杀的芦岭山君,剩下的今天都到齐了。
于是他视线折返,落回一直置身事外的徐智慧身上:
“这么说来,你也要与我为敌了是么?”
徐智慧闻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彻底退出战圈中心,态度疏离又公允:
“你让我帮你寻找狐仙,我做到了,其他山君让我帮他们找你,我也做到了,剩下的事与我无关。”
听完这句话,崔时安笑了笑。
还好,不是以一敌五,眼下的局面,远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水路夫人看着他大敌当前还能从容发笑,顿时冷嗤一声,满是不屑:
“用不着九尾狐出马,灭杀你我们四个就够了!”
水面上的河伯也发出一阵黏腻阴冷的阴笑,眼底满是复仇的亢奋:“江北王,你的死期到了!”
“是么?”
崔时安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下一瞬,他骤然发难,没有任何预兆。
掌心无形气刀瞬间暴涨出凛冽刀势,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逼近水路夫人头顶,高举的刀刃带着绝杀之势,当头狠狠劈落!
河伯反应极快,流水凝聚的躯体瞬间横移,挡在水路夫人身前,以自身化出厚厚的水盾,想要硬接这一刀。
刀锋轰然落下,坚韧的水盾瞬间被从中劈裂,整片水流一分为二。
刀势丝毫未减,破开屏障之后,依旧直直朝着水路夫人碾压下去。
水路夫人脸色骤变,脑后九根蛇辫瞬间齐发,层层缠绕、箍住气刀刀身,拼命牵制、延缓刀势。
可即便她拼尽全力卸力,狂暴的余劲依旧将她整个人震得连连后退两步,脚下碎石滑动,身形才勉强站稳,眼底彻底浮出忌惮。
就在这一瞬,身后风声大作!
小白山君与太白山君抓住崔时安后背空当,双双迅猛扑杀袭来,左右夹击,攻势凶狠,眼看就要得手,眼底满是必胜的兴奋。
可就在两人即将近身的刹那,崔时安腋下骤然射出两道雪亮电光!
两柄缠绕着密集电弧的短矛极速飞射,破空之声刺耳。
两位山君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硬抗,只能在空中强行扭身、就地翻滚,狼狈躲闪,堪堪避开夺命攻势,短矛擦着他们的身形飞过,狠狠钉入后方山林。
短短一招之间,四人联手夹击的攻势彻底被瓦解。
四神齐齐停在原地,神色惊疑不定,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蔑与自负,看向崔时安的眼神里只剩凝重。
后方的徐智慧亲眼目睹这压倒性的一幕,生怕战斗余波伤及自身肉身,默默再次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紧紧贴着山崖,彻底远离战场。
一招逼退四位山神,崔时安心头豪气翻涌,声震整座山谷,语气张扬凌厉:
“什么狗屁山君,我看也都是些滥竽充数之辈,不如你们四个一起上好了,本将今天就当为民除害了!”
话音未落,他再度提起气刀,身形再起,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河伯,悍然冲杀而去!
……
就在崔时安在北汉山深处与四神恶斗的时候,此刻城市这边,黑色保姆车才刚刚驶出IVE宿舍,一行人正式出发。
浓重的夜色铺满整条街道,街边灯火昏黄平淡,车厢里的气氛却格外闲散。
李瑞靠在车窗边,满脸好奇地开口:
“欧尼,我们到底是去哪啊?”
一旁的Liz也跟着搭话,语气带着点小无奈:
“是啊,大晚上的还出门,不会是去夜店吧?我妆都没有化耶。”
副驾的金秋天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故作神秘: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车厢里的其他人放松地闲聊着,没人察觉异常。
只有张员瑛始终安静坐着,她总感觉心跳有点快,于是拿出手机打算给崔时安打电话。
结果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对面始终无人接听,最后只得放弃
车厢里依旧热闹轻松,但她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好预感,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强烈。
……
北汉山深处的山谷,恶斗仍在持续。
此刻若是有人驻足山下,便能看见谷底不断炸开各色灵光,清幽的刀光、幽蓝凝结的冰锥、穿梭不定的银灰蛇影,还有一团灰蒙蒙如沙暴般的戾气在谷地横冲直撞。
沉闷的轰鸣不断从山底翻涌而上,如同巨锤反复砸击山体。
崖壁碎石簌簌脱落,坠入溪流,砸起片片白浪,偶尔有巨石滚落撞断树干,清脆的断裂声在山间格外刺耳。
崔时安的身体再度狠狠撞上崖壁。
山石在他身后炸裂纷飞,尘土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后背紧紧抵着岩壁,整个人嵌进新砸出的浅凹石坑中。
一丝鲜血终于从他嘴角溢出。
不同于先前震荡带来的口腔腥甜,这是实打实的创伤,温热的暗红血液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褶皱破损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深色湿痕。
单打独斗,他自信碾压任何一人。
河伯、水路夫人、小白山君、太白山君,四人任意单独对决,他都能在三十招内彻底拿下。
可这四神从不给他正面搏杀的机会。
他追击河伯,对方便立刻化水后撤,贴着溪面极速滑走,全然看不出负伤状态。
他转头直扑水路夫人,剩余三神立刻从后侧合围,冰锥、利爪、振起的碎石尽数朝他后背袭来。
每当他回身格挡防御,四人又瞬间四散撤离,如同成群缠人的飞虫,周旋消耗、伺机偷袭,招招不致命,却极度磨人。
崔时安心底生出一丝熟悉的烦躁。
以前打游戏,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拉扯对手的打法。
不是打不过,是追不上。
你突进,对方拉扯跑路;你收手,对方立刻回头骚扰。
一套技能甩完,对面毫发无伤,自己状态见底。
他从前和田明双排,最常吐槽的一句话就是——“这狗东西又在放我风筝。”
而现在,他正被四位神级对手联手风筝缠斗。
“江北王,你刚才的气势去哪了?”
河伯立在溪水中央,水凝的手臂在身前交叉,嘴角挂着一丝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笑意,“怎么不继续叫嚣了?”
巨石之上,小白山君佝偻着背,两只长臂垂在膝盖两侧,爪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也就这点本事。”
太白山君没有说话,但他的翅膀又扇了一下。
一股风从崔时安身后灌过来,推了他一个趔趄。
崔时安从崖壁下的坑里走出来。
碎石从他肩上滑落,砸在地上,噗噗的闷响。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手背上是暗红色的,混着汗水和灰尘。
他看了一眼,甩了甩手。
然后他动了。
目标并非河伯,也非另外两位山君,而是直奔水路夫人!
气刀在他掌中暴涨,刀身上的光纹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