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取她的蛇辫!
那些蛇头在看到他冲向自己的那一刻,同时缩了一下。
水路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向,没想到他会放弃追了半天的河伯,没想到他会把全部的力气都压在这一刀上。
她往后退,九根蛇辫同时弹起来。
蛇身在她面前交织成一面网,密密麻麻的,蛇头从网眼的缝隙里探出来,蛇信吞吐,嘶嘶作响。
崔时安的刀落了下去,这一刀不存在什么试探佯攻,而是拼命!
因为这一刀劈下去,不管她挡不挡得住,他都再也没有力气去追第二个人。
但只要杀了她——四个人里最弱的这个——剩下的三个就再也不可能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了。
阵型会散,他们会慌!
……
IVE的保姆车终于来到了JYP大楼正门前。
车子刚停稳,Liz就率先推门下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满脸疑惑:
“怎么我们来JYP了啊?”
紧随其后下车的REI立刻左右张望,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的街道、停车场和楼宇角落,警惕又好奇,生怕漏掉任何镜头:
“不会是有什么隐藏摄像机吧?”
张员瑛笑着从车上走下来,语气轻松地催促她们:
“不是啦~快进去吧,一会儿人家下班了。”
说完,她率先抬步,和安宥真、金秋天三人并肩走进公司大门。
剩下李瑞、Liz、REI三人对视一眼,虽然一头雾水,也只能赶紧跟上队伍,一同走进大堂。
张员瑛对这里的路线格外熟悉,径直走到前台跟前,从容开口:“你好,我们跟崔顾问有约。”
前台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看着突然集体到访的IVE六人,愣神片刻后礼貌回复:“不好意思,崔顾问今天不在公司。”
面对答复,张员瑛神色没有半点波动,依旧维持着笑意:
“我知道,他一会儿就过来了,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朴振英社长。”
前台看着她坦然镇定的样子,心里犹豫不定,最终还是拿起座机拨通了朴振英的电话。
简单汇报情况后,电话那头的朴振英没有多问,语气平淡,只吩咐了一句——放行。
得到许可,前台立刻示意她们可以上楼。
六人转身走进电梯,直达顶楼天台。
张员瑛走到尽头的磨砂玻璃门前,熟练输入密码。
滴声解锁,她推门而入,随手打开室内灯光。
暖光瞬间铺满整间屋子,房间里的陈设彻底显露出来。
这里除了她和安宥真以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
空旷安静的房间陈设诡异,氛围阴沉压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肃穆。
李瑞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拽了拽金秋天的衣角,满脸疑惑:
“秋天欧尼,我们这是要拍纳凉特辑吗?”
金秋天抬手温柔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接话。
她的注意力早已被供桌后方那幅被黑纱遮盖的画作吸引。
画前整齐摆放着香炉、法器,陈设规整又郑重,看着并不像普通装饰。
她轻声问道:“就是这个吗?”
张员瑛轻轻点头,蹲下身从供桌底下拿出一把香,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燃。
安宥真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帮忙一起点香。
一旁的三人看得越发奇怪,完全摸不透今晚此行的目的。
Liz忍不住开口发问:“这是干嘛呀?让我们拜神吗?”
张员瑛刚要开口解释,安宥真就像个托一样,一脸认真地对她们道:
“这里的神很灵的,拜了之后对事业很有帮助,我跟员瑛都拜过,所以想让你们也试试。”
这番话让Liz、REI、李瑞三人瞬间惊疑不定。
拜神能帮事业?听起来很不真实啊……
另一个托金秋天立刻从张员瑛手里接过刚点燃的香,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拜拜了,说不定到时候人气超过你们喔!”
……
北汉山,崔时安再度被狠狠击飞。
碎石尘土瞬间在身下炸开,他的后背贴着粗糙的石地滑行数米,地面拖出一道刺眼的暗红色血痕。
他撑着气刀想要起身,手臂剧烈颤抖,终究无力支撑。
刀尖用力抵着地面,刀身原本明亮的光纹明暗不定,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挣扎着忽明忽暗。
他浑身遍布伤势,早已分不清哪一处是最先落下的伤。
左臂从肩颈到手肘撕开一道狰狞创口,皮肉外翻,隐约可见底下惨白的骨面。
右腿小腿贯穿通透,是冰锥穿透留下的创伤,前后两个血洞不停渗血,浸透整条裤腿,湿漉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额头的旧血早已干结结痂,新的血液又从痂皮缝隙渗出,顺着鼻梁缓缓滑落。
他没有彻底倒地。
并不是什么尚存余力,完全是因为手中的刀牢牢撑住了他残破的身体。
膝盖弯曲、腰背紧绷,整个人绷成一张濒临断裂的硬弓,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
山壁阴影里,徐智慧静静注视着浑身浴血的他,神色有些不忍。
夜色安静,她的声音清晰落下:
“要不你给他们求个饶吧?”
崔时安没有转头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对面的四个人身上,瞳孔里的暗金色已经淡了很多,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但还没有散。
河面之上,河伯发出阴冷的笑声,湿黏拖沓的声响混杂着水声,像淤泥里的异物翻滚:
“求饶哪够?”那戏谑的笑声像在品尝一道很贵的菜,“不如先磕几个响头,拜在我等香火前,本尊再考虑要不要饶了你。”
水路夫人的九条蛇头高高昂起,蛇信吞吐,嘶嘶作响,像是在附和。
小白山君蹲在巨石上,两只长臂垂在膝盖两侧,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我听说他身边有不少漂亮女人。”祂歪了一下头,眼珠转了转,“不若到时候一并抓来——当面折辱一番,桀桀桀——”
崔时安撑着刀,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被血和灰尘糊了大半,那双暗金瞳孔盯着小白山君,然后咧嘴笑了起来,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小猴儿,你已有取死之道。”
说完,他朝小白山君的方向吐了一口血沫。
小白山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祂从巨石上弹起来,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崔时安飞过去,速度快到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下一秒,一双脚踹在崔时安的胸口,骨头随之发出“咔”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也飞了出去,撞在地上,又弹起来,又撞下去,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身体陷在碎石和尘土里,像一具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偶。
烟尘扬起,弥漫在他周围,遮住了他大半的身体。
小白山君落在地上,拍了拍脚上的灰,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崔时安躺在碎石堆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很慢,慢到像是在数秒。
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有力气动了,左臂垂在身侧,右手的气刀还在闪烁挣扎,但手已经感觉不到刀柄的温度了。
崔时安眼睛半睁着,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山峰之间的缝隙里,像一颗被谁遗忘在那里的夜明珠。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像水从指缝里慢慢流失的那种,一点一点地,不可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公子,谢谢你前世救了小秋……”
那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是从意识深处,就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那是金秋天的声音。
恍惚间,崔时安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人在快要死的时候会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这很正常,他没有在意。
但他的身体却在发热,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往外燃烧。
那股热源从胸口扩散到四肢,从四肢渗透到每一根骨头的缝隙里。
那些断裂的、撕裂的、被打碎的地方,同时开始发痒。
痒到他想伸手去抓,但手抬不起来。
然后他看见自己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愈合。
像有人按下了倒带键,皮肉从两边往中间合拢,血管重新连接,皮肤重新生长。
几秒之内,那道伤口就消失了,只剩下一条淡淡的、像被细针刺过的红印。
右腿上的贯穿洞也在合拢,从里面往外,一层一层地,像有人在用看不见的针线缝补他的身体。
额头上的痂脱落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
河伯的笑声停了。
他的水形身体僵在水面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碎石堆里那个正在慢慢站起来的人!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紧,“他刚才明明已经——”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崔时安已经站起来了。
他撑着刀,从碎石堆里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都已经合上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暗红色血痂粘在皮肤上,像一件刚脱下来的、还没干透的血衣。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亮。
亮到像两盏被重新点燃的灯,亮到河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崔时安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丝丝戾气和残忍:
“刚刚你们放我风筝是吧?来,继续!”
他左手一翻,四柄带电的短矛瞬间出现在指间。
矛身布满细碎的青色电流,滋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他连看都没看四个对手的位置,手腕轻轻一甩,四柄短矛同时飞射出去,分别堵住了四个人所有能躲闪的角度,完全封死退路。
河伯急忙往左躲,短矛贴着他肩膀扎进水里,炸起一大片水花。
水路夫人身子猛地向后仰,勉强躲开正面攻击,但短矛擦过她脑后的蛇辫,直接削掉一截尾巴,黑红色的蛇血当场溅了出来。
小白山君迅速下蹲,短矛从他头顶掠过去,砸在身后的石头上,炸出一个坑。
太白山君侧身闪躲,短矛擦着他肋骨飞过,狠狠钉进山壁,震得碎石满地乱飞。
四人虽然全部躲开了致命攻击,但谁都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而崔时安根本不等他们回稳,瞬间冲了出去。
他跳过其余三人,目标只有一个——水路夫人。
后者刚刚躲闪,身体还悬着,脚跟没落地,重心完全不稳。
但她心里笃定,自己已经拉开距离,崔时安绝对来不及近身。
但她算错了。
崔时安压根没有追着她跑,而是提前预判了她的落点。
他根据她身体倾斜的角度、后退的轨迹、蛇辫摆动的惯性,精准猜到了她下一步落脚的位置,提前堵在那里。
气刀高高举起,没有向下劈砍,而是横向一扫。
刀光快速划过空气,精准切在两根蛇辫的根部。
两道切割声几乎重合,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两根蛇辫直接从根部断开,掉在半空疯狂扭动,黑红色的血液从断裂处大量涌出,溅在水路夫人的白色裙子上,像突然炸开的两块深色污渍。
“啊!!!”
水路夫人整个人猛地向后一震,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声音完全不像人类。
她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双手死死按在后脑伤口上,手指嵌进断裂的蛇根里,止不住的黑红血水从指缝流出来,顺着手腕一直往下淌。
剩下的七根蛇辫无力垂在脑后,蛇头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发出细小微弱的嘶声,像小声的啼哭,彻底没了之前凶狠的样子。
崔时安舔了一下刀上的蟒血,眼中凶光大露:
“今晚过后,韩国将不会再有山君这个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