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绝杀攻势犹如三位一体,狂风呼啸不止,碎石漫天乱飞,彻底封死了崔时安所有闪避空间。
……
“宥真,到你了。”张员瑛递出最后三支香。
“嗯。”安宥真低头看着手中细长的香束,细细的青烟从顶端缓缓升起,绕着她的脸颊飘了一圈,慢慢散开。
她指尖攥得很紧,缓步走到供桌前,轻轻屈膝跪下,膝盖落地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周围一片静谧,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金秋天站在张员瑛身侧,目光落在她微躬的后背,有些好奇她会说些什么。
但安宥真没有出声,只轻轻动着嘴唇,在心底默念。
“公子,上辈子我是你的小安,这辈子也是,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她缓缓将三支香稳稳插进香炉,像在完成一场独属于自己的仪式。
三支香整齐挺立,新生的青烟袅袅上扬,和之前的烟气缠绕融合,层层叠叠的白雾朦胧了供桌前的光影,分不清每一缕烟火的归属。
就在这一刻,供桌后被黑纱遮盖的香火图,景象在悄然流转。
画里那道淡墨背影,缓缓挪动脚步,走向前面的石径。
石径侧边的崖壁上,嵌着一尊巴掌大的小佛像,线条朴素粗糙,眉眼模糊,垂着眼帘,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背影在佛像前微微停顿,轻轻颔首致意,随后绕开佛像继续前行。
前方的石径到此中断,尽头是一方平整空地,空地末端藏着一汪小池塘。
池水澄澈平静,像一面镜面,清晰倒映着天上流云与崖壁佛像的轮廓。
背影走到池边,俯身拾起一颗细碎渺小的石子,紧紧攥在掌心,久久没有松开。
画像外的黑纱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拂动,微微晃了一下,但在场无人察觉。
轰隆隆——
山谷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裂开。
太白山君振翅掀起的狂风依旧肆虐,碎石断木还在半空疯狂旋飞。
崔时安被巨力逼得连退两步,双脚骤然死死钉进地面,瞬间稳住身形。
他双膝微屈、腰背绷紧,整个人蓄满力道,像压至极限的弹簧。
下一秒,他骤然爆发,逆势前冲。
刀锋自下而上精准挑出,不正面硬接攻势,顺着蛇辫缠绕的缝隙切入。
只一瞬,七根拧成巨矛的蛇辫齐齐断裂炸开。
刀锋顺滑无比,从头到尾划穿整根蛇矛,从最前端的七颗蛇头,一直划到水路夫人的指尖。
黑红色的蛇血瞬间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开一片狰狞的血花。
断裂的蛇头滚落地面,还在本能扭动、吞吐蛇信,彻底失去生机。
水路夫人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惯性狠狠带得后退,赖以作战的所有蛇辫已经尽数被毁!
她慌乱踉跄后退,再也顾不得同伴,转身就跑!
她这一退,彻底暴露了半空的太白山君。
太白山君还悬在风中,翅膀未收、姿态未稳,正面完全空门大开。
“女人真是信不得!”
祂急得破口大骂,瞳孔骤然紧缩,急忙收势想后撤拉开距离,却已经晚了。
崔时安抬手抵在胸口,五指一抓一拉,一柄通透的淡青色长弓凭空浮现,下一刻,一根短矛被搭在了弓弦上!
嗡——
带着电弧的气矛向祂奔射而去!
太白山君察觉到致命危机,拼命振翅冲天逃窜,身影在月光下只剩一道模糊灰影。
可崔时安射出的箭,速度快得无声无息,竟穿透漫天狂风、散落的碎石与未散尽的血雾,笔直追上逃窜的太白山君。
一阵电光直贯穿祂的后心、刺穿前胸!
太白山君的身躯骤然僵在半空,失控的翅膀胡乱扇动,像断线的风筝歪斜坠落,狠狠撞在山壁上,弹落后重重砸进溪水,翻起巨大的水花。
一旁的小白山君吓得彻底破防,立刻转身逃窜。
祂四肢蹬地,在碎石灌木间疯狂弹跳,速度快得极致,像受惊的野兽慌不择路。
“还想走?!”崔时安眉头一挑,朝那逃窜的背影甩出手中气刀!
气刀在空中旋飞两圈,精准锁定小白山君的逃窜轨迹。
小白山君刚听见身后的破风声,下意识回头,脖子顿时一凉,然后,祂就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然而祂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还在地上奔跑!
巨大的惯性带着祂的身体继续前冲数米,随后四肢脱力,重重扑倒在碎石地面,滑行出长长一道血色痕迹。
崔时安抬手接住那颗脑袋,只是那猴头双眼圆睁,瞳孔彻底涣散,嘴角还维持着狰狞的弧度。
他毫不迟疑,直接一刀劈开了那头盖骨,冒着热气的猴脑清晰暴露出来!
“光有猴脑怎么够?”
崔时安忍不住畅快大笑,反手一刀拍向动弹不得的河伯:
“酒来——”
嘭——
一声爆响,河伯的水形躯体从中间彻底崩裂,整具身躯瞬间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细碎水珠,铺满整片溪面。
崔时安五指轻拢,操控水雾流转。
漫天水珠尽数调转方向,汇聚成一道细长透明的水线,精准飞入他口中。
溃散的最后一刻,河伯瞪大双眼,残存的躯体想要挣扎嘶吼,却早已失去发声的形体,只能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淡化、消融,彻底消失在这片泥水洼中。
崔时安喉头滚动咽下水流,轻吐一口白雾,在清冷的月光里缓缓散开:
“西八,终于清静了。”
山谷彻底安静下来。
狂风停歇,流水声变得轻柔,月亮彻底钻出云层,银白月光铺满整条溪流。
太白山君、小白山君、河伯三具躯体散落在碎石与溪水间,毫无神性威严,像三块被随意丢弃的废石。
水路夫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她残留的蛇血被溪水冲刷殆尽,只剩石头上零星几点暗红,证明她曾在此参战。
山壁的阴影里,徐智慧静静伫立,怔怔看着溪中央的男人。
她预想过上百种战斗结局,惨烈拉锯、两败俱伤,却从未想过,三位活了千年的山神,竟两死一伤,甚至,连第五境的河伯也被他喝进了肚子里!
她心头巨震,下意识悄悄后退两步,鞋跟蹭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这么走了吗?”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量不高,却清晰地钉在她耳边。
徐智慧全身瞬间僵住,浑身紧绷,肩膀微微蜷缩,像只被捏住后颈、动弹不得的猫。
她僵硬地转过身,努力扯出一抹精致得体的笑容,这是她身为演员的本能:
“江北王还有何吩咐吗?”
崔时安扫了一眼不远处人面鸟残破的尸体,浸透溪水的羽翼贴在石头上,破败不堪。
“你车上有口袋么?借我用用。”
这句话完全出乎徐智慧的意料。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放松,她长长松了口气。
“有,我这就去拿。”
她转身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月光拉长崔时安的身影,倒映在流动的溪水里,随波破碎又聚拢。
他手里的猴脑不断滴落鲜血,在碎石上晕开点点暗红,让她有点嘴馋,最终,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猴脑得吃新鲜的才香,我车上有进口橄榄油,烧热淋上去味道绝佳,你要吗?”
崔时安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行。”
九尾狐瞬间来了兴致,彻底抛开刚才的恐惧,继续问:
“那扁毛畜生的翅膀要烤着吃才香,我车上刚好有户外烧烤架,你要吗?”
“要。”
“蛇辫太硬,容易硌牙,最好用香料炖软,我车上刚好有只高压锅……”
崔时安笑道:“行,那就把你的家伙什都拿来吧。”
“OK!”她干劲十足,满心都是夜宵,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她兴冲冲离去的背影,崔时安不禁哑然失笑。
忽然,他似是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却发现屏幕玻璃已经裂成蜘蛛网了,不过倒也还能打电话。
“嗯,是我,今晚的夜宵不用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