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轻轻合上,将那抹白色的身影与氤氲的水汽一同关在了里面。
磨砂玻璃后,模糊的光影晃动,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白铭站在门外,脚步并未立刻移动。
出乎意料地,他竟然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这让他微微一怔,白小芷的衣服,不应该是能量幻化的吗?
为何会有如此真实的的声响?
紧接着,是金属龙头被轻轻拧动的细微“咔哒”声。
然后,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响起,初始有些断续,很快稳定下来,变得密集而持续。
水珠击打在瓷砖地面,打在她身体上的声音,透过门板,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再接着是……
白铭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在门后的动静上。
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向客厅那扇宽敞的落地窗。
哗——!
他用力拉开了些许窗帘,秋夜微凉的空气立刻从缝隙中钻入,带来一丝清醒。
窗外,城市已经沉入睡眠,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如同散落在地上的星辰,在沉静的夜色中固执地亮着。
更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化作一条条光带,滑向未知的远方。
时间在寂静与持续的水声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白铭靠在窗边,习惯性地打开了国内的【玩家论坛】。
果然,东城吴越广场的鬼蜮事件已经冲上了热榜前列。
意料之中,赞扬和感谢的声音占据了主流,
偶尔有几条不合时宜的质疑或嘲讽,也很快被更多的理性分析和支持的声音淹没。
而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国外【玩家论坛】里,已经堪称人间地狱。
他曾经去那里收集过信息。
但那里早已成了混乱与绝望的温床,各种光怪陆离、不可名状的恐怖事件层出不穷,伴随着人性在暴力、在压力下迸发出的至暗之恶。
其内容之猎奇、之扭曲,足以让任何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人产生严重的生理不适。
那不是简单的诡异事件,那是文明秩序崩塌的前兆,是人性之极恶。
尽管他知道,在那片沉沦之地,依然有像【圣堂】、【王庭】、【梦乡】等组织里的某些个人,在试图力挽狂澜,点燃人性的微光,但相比于整个大环境的加速糜烂,那些努力显得如此悲壮而渺小。
白铭关闭【玩家论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庆幸,无比庆幸自己生在脚下这片土地,有一套强有力的系统在努力维系着基本的秩序与稳定。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的厌烦感挥之不去。
他厌恶这个仿佛正在集体摆烂的世界。
他还记得小时候,哪怕是在北方余辉落下的十几年后,整个世界的主流氛围大体还是积极向上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发展活力。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仿佛王朝无可避免地滑向末年,颓势一旦显现,便加速坠落。
短短二十来年光景,曾经的盛世气息竟已稀薄得难以捕捉。
他曾偶然瞥见过国外社交媒体上流传的一张照片。
万圣节夜晚,孩子们挨家挨户敲门,伸出的手中捧着的不是“不给糖就捣蛋”的玩笑,而是空空如也的乞食碗,眼神茫然地寻求着能果腹的廉价汉堡。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外面的某些世界,已经没救了。
他的心没有那么大,装不下整个地球的苦难,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救世主情结,想去改变一个积重难返的烂摊子。
但他内心深处渴望的美好,是那种建立在积极竞争、共同向上、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对比之下产生的优越感,而非如今这般,像是在沉船边上,仅仅因为自己所在的舢板暂时还未进水而产生的优越感。
可他的力量,终究太渺小了。
即便他成功破解了东城的鬼蜮,拥有着【无法】的能力,在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突破了21级关隘的玩家面前,依旧不够看。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据说,21级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涉及到第二次生命升华。
而在此之前未能将评价提升至S级的人,几乎无法跨越。
结局唯有……死亡。
淅沥沥——!
浴室持续的水声,不知何时渐渐微弱,最终停了下来。
打断了白铭有些沉重的思绪。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里面安静了片刻。
然后,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带着雪松与柠檬草清新香气的水汽率先弥漫出来,瞬间充盈了门口的空气。
紧接着,一颗小脑袋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白小芷。
她的整张脸都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像初春沾染了露水的桃花瓣。
湿漉漉的乌黑长发黏在光洁的额头,发梢凝聚着细小的水珠。
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带着明显未褪的羞赧和一丝无措。
白铭注意到,她身上并没有穿着进去时那件白色连衣裙,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幻化出别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