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道,陆昭在千泉山中清修,观日悟剑,静观三界变迁。
不知不觉,三百载悠悠溜过。
这些年来,金蝉子已历五世轮回,卷帘大将仍被囚流沙河,每七日受飞剑穿胁之苦,东土朝代更迭,汉开东西,经王莽篡代、三国鼎立,司马家一统四海,晋武帝登基,天下渐归太平。
却说这一日,正值仲秋。
千泉山中红叶满山,陆昭于悟剑崖上静坐,闭目凝神。
忽地睁眼,自袖中取出一段方木,长不盈尺,色如古铜,纹理天然,正是那得自小到大一直带在身边的“黄粱仙木”。
此木乃先天灵根,有引人入梦、幻化红尘之妙,陆昭能走到今日,此宝助力良多。
不过自从他东行圆满,功成金仙,便束之高阁,许久未曾动用,忽有所感,方才取出。
陆昭将其置于身前,手掐法诀,一缕神识投入木中。
但见仙木莹光闪烁,一股久违的困意涌上心头,陆昭垂下头,似睡非睡,神游太虚去也。
......
却说陆昭梦入神机,恍恍惚惚,投生至一方世界。
此世他为孤儿,无父无母,被一老铁匠拾于道旁,取名“孤锋”。
老铁匠以打铁为生,兼铸刀剑,技艺不凡。
孤锋自襁褓中便于铁铺长大,三岁能辨铁质,五岁可拉风箱,七岁已能抡小锤,帮着师父打制些简单农具。
他少言寡语,唯对那炉中烈火、砧上铁胚,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每当师父锻打刀剑,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他便瞪大双眼,看得入神。
十岁那年,师父铸成一柄青锋剑,寒光凛冽。
孤锋抚剑而叹:“此物有灵。”
师父奇之,问:“何以见得?”
孤锋道:“铁本顽石,经火炼、水淬、千锤百打,方成利器。其间苦痛,非意志坚定者不能承受。剑成之日,便是脱胎换骨之时,岂能无灵?”
师父闻言,抚须长叹:“此子生来为剑。”
自那日后,老铁匠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孤锋白日打铁,夜间习剑。
他没有师承,只从师父所铸剑器中,自行揣摩剑理。
每得一剑,必反复观摩,思其形制、重量,乃至锻打时纹理走向。
他以为,剑之灵,存于其形,更存于其理。
若能悟通铸剑之理,用剑之理自现。
十五岁,铁匠病重。
临终前,老头将一块玄铁赠之,道:“此乃天外陨星之精,老夫得之数十年,未敢轻用。今赠于你,望你以之铸一剑,证汝之道。”言罢而逝。
孤锋葬师,守孝三年。
十八岁生辰那日,他开炉生火,取出玄铁,开始铸剑。
这一铸,便是三年。
三年间,他几乎不眠不休,守于炉前,观火候之变,听金铁之声,以心血为引,以神魂为契,每当困倦,便以凉水泼面。
剑成那年,他二十一岁。
开炉之时,剑光冲炉,映得满室皆白。
那剑长三尺三寸,宽二指,通体黝黑,唯刃口一线银白,如夜幕中初现的晨曦。
剑身无纹,然细观之,隐有星辰流转之象。
孤锋持剑在手,但觉心意相通,如臂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