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时,孤锋鬓已微霜。
这一日,他回到了当年的铁匠铺,铺子早已不在,只剩断壁残垣。
他于废墟中静坐七日,回忆此生,从孤儿到铁匠,从剑客到隐者…这一路行来,手中有剑,心中有剑,如今…剑在何处?
第七日黎明,旭日东升,一缕阳光穿透残垣,洒在他脸上。
孤锋忽地睁眼,仰天大笑!
他明白了!
“手中有剑,心中有剑…皆非本真!剑道真谛,在于‘无’!无招,无意,无剑,无我!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昔日他过分执着于‘剑’,以剑为道,反为剑所困。
今日方知,剑不过器,道才是根!以剑求道,是舍本逐末,以道驭剑,方是正途!
这一刻,孤锋豁然开朗。
那柄从小陪伴他到大的剑,早已在二十年前便被他埋于华山之巅。
如今他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然举手投足,皆含剑意。
他便是剑,剑即是他!
孤锋并未止步于此。
此后三十年,他继续游历,心境愈发平和。
八十岁时,已成耄耋老翁,须发皆白,然目光清澈,步履稳健。
他不再刻意求道,只顺其自然,观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一日,行至东海之滨,但见碧波万顷,海天一色,鸥鸟翔集,渔歌互答。
他寻一处礁石坐下,静观潮起潮落。
忽闻身后有孩童嬉笑,转头看去,见几个总角小儿,正以树杈为剑,模仿侠客比斗,口中呼喝有声,这个使“力劈华山”,那个就用“白虹贯日”,打得不亦乐乎。
孤锋看得津津有味,凑近问道:“小娃娃,你说天下最厉害的剑法是什么?”
名唤阿牛的小儿挠头道:“我爹说,最厉害的剑法是‘独孤九剑’,能破天下武功!”
另一小儿不服:“不对不对!我爷爷说,最厉害的是‘天外飞仙’,那才是仙人剑法!”
几个小儿争得面红耳赤,孤锋忽地插口:“你们说的都不对。”
众小儿奇道:“老爷爷,那你说什么剑法最厉害?”
孤锋微微一笑,拾起地上一根枯枝,随手一挥。
这一挥,无招无式,平平无奇,然几个小儿却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沧海桑田,星移斗转,一时间都呆了。
孤锋丢下枯枝,笑呵呵道:“最厉害的剑法,便是‘无剑’。”
小儿们不解:“无剑?没有剑怎么打?”
孤锋摇头,没有解释,转身望向大海。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金红。
他心中一片空明,无喜无悲,亦无得失。
回想过去一生,所悟之剑泾渭分明:
自十岁第一次摸剑,到而立之年败尽天下英豪,他手中有剑,却只初窥门径,茫然求索,此一境也。
三十岁问剑华山,抛却手中之剑,悟得心中之剑,此二境也。
其后五十年,抛却执念,忘却心中之剑,蓦然回首,重拾剑业,此返璞归真,乃三境也。
而他如今已超越这三境,达到无剑无我的另一重天地。
剑道即天道,天道即自然。
自然而然,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
这一刻,孤锋仰天长笑,声震海天。
那笑声中,有解脱,有明悟,有大欢喜。
笑着笑着,忽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礁石上,如红梅绽雪。
他知大限已至,却不惊不惧,反觉欣慰。
这一生,为剑而生,为道而死,早无憾矣!
他缓缓坐倒,背靠礁石,望向西方落日。
那轮红日,正缓缓沉入海平面下,余晖万丈,将天海染成一片辉煌。
孤锋低声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