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故友相逢一笑间,前因后果俱成烟。
仙果本为旧人设,劫数原是天机连。
神水浇得枯枝翠,妙法医回老树鲜。
化干戈为玉帛后,共话当年旧因缘。
......
却说那龙皮七星鞭将落未落之际,一声“道兄且慢动手”,如金声玉振,响彻大殿。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道人飘然而入。你道他怎生打扮?
九阳巾衬鹤氅飘,八卦仙衣束绛绦。
面如冠玉生辉彩,目似朗星射九霄。
阿青、小玉见状又惊又喜,忙上前拜倒:“父亲(师祖)!”
阿青暗道:‘父亲来得这般快!那玉符方才发出,转眼即至,莫非早有预料?’
小玉则想:‘师祖来得正是时候!有他老人家在,唐长老师徒当可无恙了。’
陆昭点头,朝上拱手道:“大仙别来无恙?”
镇元子见他到来,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面上却故作讶异,忙从莲台上起身,降阶相迎,口称:“未知道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随着陆昭突然现身,殿中众人反应各异。
那厢,行者见了来人,喜得抓耳挠腮。
当年他被压五行山下,唯有玄元真君携妻前往探望,还透漏了脱困之机。
不止如此,其后定期派徒弟送水送饭,此恩如海,猴子一直记在心底,由是感激!
此时得见,行者忙使个脱身法儿解了绳索,上前作揖道:“玄元帝君,老孙有礼了!当年五行山下,多蒙帝君照拂!”
陆昭还礼笑道:“大圣不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大圣今保唐僧西行,功德无量,倒让贫道敬佩。”
三藏这时也回过神来,见镇元大仙亲自相迎,又听阿青等人言语,知是玄元帝君圣降,忙合掌道:“贫僧唐三藏,拜见帝君。”
陆昭笑道:“圣僧与贫道前世有旧,今日重逢,却是缘分。”
说着看向镇元子,得到首肯后,抬手一指,一道风儿拂过,唐僧师徒三人身上绳索尽落。
行者眼疾手快,提前一步近前接住师父。
三藏却是一怔:“前世有旧?”
陆昭笑道:“此事容后再叙。”又对八戒、沙僧二人点头致意。
八戒、沙僧受宠若惊,忙躬身行礼。
那呆子偷眼将来人打量几眼,心想:‘这位就是玄元帝君!当年在天庭,老猪就听过他的大名。据说乃玉清一脉,道法高深,连玉帝、老君都敬他三分!’
沙僧当年在御前当卷帘大将,曾见过陆昭几面,心里不由赞道:‘多年未见,玄元帝君风采依旧!’
镇元大仙上前,执陆昭之手,笑道:“道友一去经年,风采更胜往昔!那时在观中,我与你谈玄论道,何其快哉!后来你东行圆满,上天受封,贫道欣慰不已。只是这些年来,你深居简出,贫道几次相邀,你都不来,让我好生想念!”
陆昭笑道:“道兄莫怪。贫道性喜清静,少与人来往。倒是道兄,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实令贫道羡慕!”
虽只是寻常的客套话,阿青却听得撇了撇嘴。
羡慕人家无拘无束,怎么越听越别扭呢?
这话要让娘亲知道,呵呵...
陆昭不知自家有感而发的一句话,竟被这般蛐蛐。
大仙笑道:“道友说笑了。你能来,我自欢喜不尽!来来来,快请上坐!”
那副亲热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
清风、明月欢欢喜喜上前拜见,忙去备茶。
阿青和小玉见方才还冷若冰霜、咄咄逼人的镇元大仙,此时拉着父亲的手笑容满面,言语亲切,浑似多年老友重逢,全无半点地仙之祖的架子,也不由面面相觑,暗暗咋舌。
这还是方才那要打要杀的镇元大仙么?怎的父亲一来,就变了个人似的?
父亲的面子,真竟这般大?
小玉也暗道:‘师祖与镇元大仙竟有这般交情,难怪能及时赶到,原来早有渊源!’
那大仙携陆昭上坐,自己陪坐一旁,笑道:“道友此来,可是为令郎?”
陆昭摇头:“非也。贫道此来,一则访友叙旧;二则……”他目光依次扫过行者、三藏等人,含笑道:“来做个和事佬。”
“原来如此!”大仙恍然,几乎没有犹豫,抚须道,“区区小事,何劳道友亲至?”
嘴上这般说,面上笑容更甚。
“虽说这猢狲偷盗仙果,言语无状,我深恼之。不过既是道友说情,那便罢了,贫道不再追究。”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那执意要鞭打三藏,要将他们师徒留作苦工十年的人不是他一般。
阿青和小玉听了,更是傻眼。
何意味?
这大仙明明方才还说什么人参果乃镇观之宝,偷盗定要严惩,怎的一见父亲,就变得这般好说话?
那可是足足四粒仙果!
如今轻飘飘一句,就这么罢了?
那刚才他们又求又劝,又算什么?
便是行者、八戒和沙僧,也听得愣住。
行者暗啐一口:‘这老道士,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要打要杀,如今却说‘不是什么大事’!我看是故意找茬儿!’
三藏心思单纯,闻言喜出望外,忙合掌道:“多谢大仙开恩!”
镇元子摆手道:“陆道友乃是贫道挚友,他的面子,我自然要给。”
言外之意就是,别想太多,不是我原谅了你,而是这份情谊救了你们。
老师父不解其意,只是一味行礼。
这事看似要翻篇了,陆昭却不以为然。
他摇头道:“道兄此言差矣。这猴头偷盗仙果,毁坏灵根,罪莫大焉。道兄愿意看贫道的一分薄面上不加追究,贫道心领。但有过当罚,有错当改。若因贫道之故,便轻轻放过,绝非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