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白虎岭上青白护神,心猿守正,木母、黄婆归德,六众同心戮力,共度师徒离心背徳之难,相处愈发和睦。
一行在老汉家中歇息一夜,攀鞍上马,再度向西,少了些许烦恼。
离了白虎岭地界,又行了一程,忽见一带林丘,郁郁葱葱,好不茂盛。有诗为证:
藤攀葛绕翠如烟,柏翠松青接碧天。
风过林梢声簌簌,日穿叶隙影娟娟。
千年古木盘根老,百尺长藤挂壁悬。
正是深山藏虎豹,从来幽谷隐神仙。
三藏见这林子深邃,勒马道:“徒弟呀,山路崎岖,甚是难走,却又松林丛簇,树木森罗,切须仔细,恐有妖邪祟兽。”
行者持棒在前开路,回头笑道:“有老孙在,师父尽管放马。”
长老遂感心安。
众人又行了一阵,来至林中,时逢仲夏,天热难耐。
行者怕师父中暑,将老和尚扶下马来,坐在树荫下解衣乘凉。
沙僧去喂马,八戒被打发去取水,阿青和小玉在旁警戒。
此地荒凉,说不定有些邪精藏匿。
不多时,那呆子捧着满钵儿清凉的山泉水摇摇晃晃回来,献宝似奉给师父解渴。
三藏谢过,接来饮上一口,甚觉甘洌,又递给八戒,让他也饮彀半盅。
那呆子只摇手不受。
长老有些惊讶,不知二徒弟怎的改了性,只听沙僧在旁笑道:“师父,你看二师兄襟儿都湿了,想是在河边喝饱了才打水回来,你劝他怎的?”
三藏恍然,八戒不满道:“沙师弟,你这话说的?老猪不是偷喝,是为了给师父他老人家试一试,万一那河水有浊,不中吃,打回来不白白浪费了?”
沙僧笑而不语,八戒还要再说,行者忽然道:“师父,二位师弟,这林子南边有股子黑气冲天,想是有妖邪。”
三人脸上笑容一凝。
三藏不顾喝水,起身道:“悟空,你可看仔细了?”
“老孙这双金睛打落地就没看错过,定是妖怪无疑。”行者随口说了句,转头看向阿青:“贤弟,南边那股子黑气,你看如何?”
阿青沉声道:“妖气虽不甚浓,却凝而不散,怕是有些道行,比那白虎岭尸魔强上许多。”
小玉连连点头:“我也闻见了,那妖气聚在林子南边,隐约有股腥风!”
八戒慌得攥紧钉耙:“在哪儿?在哪儿?老猪怎的不见?”说着也瞪圆了眼四下张望,却只见一片绿树浓荫,哪见什么黑气妖风。
沙僧倒显得很平和,闻言道:“二哥,你道行浅,自然看不见。大师兄与阿青道长皆有天眼,能见常人所不见。”
三藏没想到才出狼巢又入虎穴,心里咯噔一下,喃喃道:“这才走了多久,又遇上妖怪了?”
行者笑道:“师父莫慌,那妖气远在南边十余里外,不碍我等行程。只要那怪不瞎眼来招惹,咱们也不必去寻他晦气,只管闷头赶路便是。”
话虽如此,但三藏想到一路上遭遇,实难放心:“若他偏要来捉我,如之奈何?”
阿青与小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还能咋地?关门放大圣呗!
八戒瓮声瓮气道:“师父放心,有俺老猪在,保管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那妖怪不来便罢,若敢来犯,看老猪这耙子饶不饶他!”
阿青笑道:“悟能长老说的是。那妖气远在山边,未必会出来作恶。我等悄悄过林,不惊动他便是。”
行者笑着点头:“是极,是极!有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世上妖孽数巨,我走我的阳关道,理他作甚?”
三藏道:“既如此,我等快些过林,莫要停留。”
众人应了,各持兵器法宝,摆开阵势。
行者掣出金箍棒走在前头,八戒横着钉耙护在左翼,沙僧牵马守在右侧,阿青、小玉各持兵器殿后,将老师父围了个水泄不通,纵有妖魔突袭,也能及时应对。
林中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虽是白昼,却昏暗如暮。
地上积叶尺许,踏上去软绵绵的,时有窸窣之声,也不知是风吹叶动,还是虫蛇潜行。
三藏骑在马上,心中惴惴,只盼快些出林。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尽头。
三藏问行者道:“悟空,这林子好生幽深,不知方圆几许?”
行者道:“老孙适才在云头看过了,这林子南北约三十里,东西略窄,也有二十余里。我等从北边入林,再行五六里,便能出去。”
阿青一边走一边警惕着南边,睁眼望去,那厢林梢上隐约有黑气盘旋,淡如轻烟。
行者笑道:“这妖怪倒也会挑地方,那处地势较高,背风向阳,是个潜伏练气的好所在!”
众人紧赶慢赶,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出了林子,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片平川,阡陌纵横,远处炊烟袅袅,隐见村落。
八戒喜道:“好了好了,出了这闷煞人的林子!前方有村庄,正好化些斋饭!”
三藏也面露喜色:“咱们快些赶路,趁天未黑,寻个住处。”
一行人加快脚步,不一时来到村口。
村子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俱是茅屋竹舍,倒也整齐。村口几个孩童正在玩耍,见来了几个和尚,又有猴脸的、猪头的,吓得一哄而散,口里嚷着:“妖怪来了!妖怪来了!”
三藏忙下马,合掌道:“小施主莫怕,贫僧是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和尚,不是妖怪。”
一个胆大的孩童躲在树后,探出头来:“那毛脸长嘴夜叉状的,不是妖怪是什么?”
行者笑道:“小孩儿,老孙虽是猴相,却是个好人,保师父西天取经的。那长嘴大耳的,是我师弟,也不是妖怪。”
正说着,村中走出几个老者,见了三藏师徒,也是一惊。
为首一个白发老丈,仗着单子上前问道:“诸位长老从何处来?”
三藏上前施礼,说明来历。
那老丈听说是东土圣僧,又见行者等虽貌丑,却言语有礼,这才放心,道:“原来是唐朝圣僧,老朽失敬。若不嫌弃,便在寒舍歇息一宿如何?”
三藏喜出望外:“多谢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