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道:“师父,这国王死了三年,尸身虽未坏,魂魄却已离体多时,若要救活,需得一件宝贝。”
三藏忙问:“什么宝贝?”
行者道:“须得太上老君九转还魂丹一粒,方能起死回生。”
三藏闻言,面露难色:“那太上老君贵为道祖,与这国王非亲非故,如何肯轻易赐丹?”
八戒在一旁插嘴道:“猴哥与那老倌儿有旧,当年大闹天宫时,没少打交道。去求他一粒丹,料也无妨。”
行者瞪了八戒一眼,暗道:‘这呆子,净会给我揽事。’
但见三藏一脸期盼,阿青、小玉也望着他,只得点头道:“罢了罢了,老孙便上天走一遭。只是...”行者一脸坏笑,意有所指,“这国王睡在这里,冷淡冷淡,不像个模样,须得举哀人看着他哭,便才好哩。”
八戒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一下没了。
不消讲,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哩!
行者道:“你若不哭,我也医不成!”
三藏等一齐看向八戒,那呆子没可奈何,耷拉着脸道:“哥哥,你自去,我哭就是了。”
行者笑道:“哭有几样,若干着口喊谓之嚎,扭搜出些眼泪儿来谓之啕。你这哭,须又要哭得有眼泪,又要哭得有心肠,才算着嚎啕痛哭哩。”
八戒道:“我且哭个样子你看看。”
他不知那里扯个纸条,拈作一个纸拈儿,往鼻孔里通了两通,打了几个涕喷,你看他眼泪汪汪,粘涎答答的,哭将起来,口里不住的絮絮叨叨,数黄道黑,真个像死了人的一般。
哭到那伤情之处,唐长老也被感染,跟着滴泪心酸。
行者笑道:“正是那样哀痛,再不许住声,否则定打二十个孤拐!”
八戒骂道:“你去你去!我这一哭动头,没两日决计不停!”
沙僧见状,忙去寻几枝香来烧献。
行者笑道:“好好好!一家儿都有些敬意,老孙才好用功。”
好大圣,即纵筋斗云,直入南天门里,也不谒灵霄宝殿,不上那斗牛天宫,一路云光,径来到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宫中。
才入门,只见那太上老君正坐在那丹房中,与众仙童执芭蕉扇扇火炼丹。
一见行者,即吩咐看丹的金银童子:“各要仔细,偷丹的贼又来也。”
行者作礼笑道:“老倌儿,我如今不干那样事了。”
老君道:“你那猴头,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把我灵丹偷吃无数,着小圣二郎捉拿上界,送在我丹炉炼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费了多少。如今幸得脱身,皈依佛果,保唐僧往西天取经,前者在平顶山上降魔,弄刁难,不与我宝贝,今日又来做甚?”
行者不言语,只是陪着笑。
老君无奈:“你不走路,潜入吾宫怎的?”
行者才将乌鸡国之事说了一遍,道:“我师慈悲,着老孙医救人,我想着无处回生,特来参谒,万望道祖垂怜,把九转还魂丹借得一千丸儿,与我老孙搭救他罢。”
老君瞪眼:“一千万?当饭吃呢!咄!快去!没有!”
行者笑道:“百十丸儿也罢。”
老君道:“也没有。”
行者道:“十来丸也罢。”
老君怒道:“这泼猴却也缠帐!没有,没有!出去,出去!”
行者笑道:“真个没有,我去别处问去。”
老君不耐烦摆手:“去!去!去!”
这大圣拽转步,往前就走。
老君忽的寻思道:‘这猴子惫懒哩,说去就去,只怕溜进来就偷。’即命仙童叫回来道:“你这猴子,手脚不稳,我把这还魂丹送你一丸罢。”
行者道:“老官儿,既然晓得老孙的手段,快把金丹拿出来,与我四六分分,还是你的造化哩。不然,就送你个皮笊篱,一捞个罄尽。”
那老祖取过葫芦来,倒吊过底子,倾出一粒金丹,递与行者道:“止有此了,拿去,拿去!送你这一粒,医活那皇帝,只算你的功果。”
行者接了道:“且休忙,等我尝尝看,只怕是假的,莫被他哄了。”
说完扑的往口里一丢,慌得那老祖上前扯住,一把揪着顶瓜皮,揝着拳头骂道:“这泼猴若要咽下去,就直接打杀了!”
行者笑道:“嘴脸!小家子样!哪个吃你的哩!瞧瞧,在这里不是?”
原来那猴子颏下有嗉袋儿,他把那金丹噙在嗉袋里。
老祖气得胡须乱颤:“去休!去休!再莫来此纠缠!”
这大圣才谢了老祖,出离了兜率天宫。
你看他千条瑞霭离瑶阙,万道祥云降世尘,须臾间下了南天门,回到东观,早见那太阳星上。
按云头,径至宝林寺山门外,只听得八戒还哭哩,近前叫声:“师父。”
三藏喜道:“悟空来了,可有丹药?”
“老孙出马,那老祖怎能不给?”
那呆子在旁插嘴道:“怎么没有?他偷也去偷人家些来!”
行者也不恼,将八戒一把推开,笑道:“兄弟,你揩揩眼泪,别处哭去,用不着你了。”又教,“沙和尚,取些水来我用。”
沙僧急忙往后面井上,有个方便吊桶,即将半钵盂水递与行者。
行者接了水,口中吐出丹来,安在那皇帝唇里,两手扳开牙齿,用一口清水,把金丹冲灌下肚。
有半个时辰,只听他肚里呼呼的乱响,只是身体不能动弹。
行者故意道:“师父,若这金丹也不能救活,就不能怨老孙了罢?”
三藏不信:“道祖金丹,岂有不活之理。似这般久死之尸,如何吞得水下?此乃金丹之仙力也。自金丹入腹,却就肠鸣了,肠鸣乃血脉和动,但气绝不能回伸。莫说人在井里浸了三年,就是生铁也上锈了,只是元气尽绝,得个人度他一口气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