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呆子自告奋勇,上前就要度气,三藏一把扯住道:“使不得!还教悟空来。”
长老知道八戒自幼儿伤生作孽吃人,是一口浊气,惟行者从小修持,咬松嚼柏,吃桃果为生,是一口清气。
那大圣却老大不愿,冲一旁看戏的阿青挤眉弄眼,后者会意,近前道:“还是我来罢。”
三藏松了口气,点头道:“有劳道长。”
阿青遂运功,往那皇帝口唇中吐出一口气,直吹入咽喉,度下重楼,转明堂,径至丹田,从涌泉倒返泥垣宫。
呼的一声响亮,那君王气聚神归,片刻,只见他眼皮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三藏大喜,合十道:“阿弥陀佛!陛下醒了!”
那国王初醒,神情恍惚,见自己在禅堂中,又见三藏等人,茫然道:“我…我这是在何处?”
行者笑道:“陛下,你被妖道害死,沉尸井中三年,是我等救你出来,又求了金丹救活你。如今你已还阳,可记得前事?”
国王闻言,渐渐想起,不由泪如雨下:“那妖道…那妖道害得我好苦!”又挣扎起身,向三藏、行者拜道,“记得昨夜鬼魂拜谒,怎知道今朝天晓返阳神!多谢圣僧救命之恩!”
三藏忙扶起:“陛下不必多礼,此事与我无干,都是我徒弟和二位道长的功劳。”
那国王又要再拜,被行者搀住道:“陛下,如今你虽还阳,但那妖道尚在宫中,占你江山,夺你妻子。一会你与我们一齐入朝,当面对峙,揭穿那妖道的伪装。”
国王含泪点头,攥紧双拳,恨得咬牙切齿。
当下,一行便进城倒换关文,顺手除妖。
行者又让沙僧打来水,与那国王洗了面,换了衣服,把赭黄袍脱了,向本寺僧众要了两领布直裰,与他穿了,又解下蓝田带,将一条黄丝绦子系了,最后褪下无忧履,蹬上一双旧僧鞋。
一切收拾妥当,才都吃了早斋,扣背马匹。
那呆子就弄玄虚,将行李分开,就问寺中取条匾担,轻些的自己挑了,重些的教那皇帝挑着。
行者笑道:“陛下,着你那般打扮,挑着担子,跟我们走走,可亏你么?”
那国王慌忙跪下道:“师父,你是我重生父母一般,莫说挑担,情愿执鞭坠镫,伏侍老爷,同行上西天去也。”
行者摇头:“不要你去西天,你只挑得四十里进城,待捉了妖精,你还做你的皇帝,我们还取我们的经。”
八戒听言忍不住道:“这等说,他只挑四十里路,我老猪还是长工!”
“不要胡说,趁早赶路。”
真个八戒领那皇帝前行,沙僧伏侍师父上马,行者随后,只见那本寺五百僧人,齐齐整整,吹打着细乐,都送出山门之外。
路上,阿青道:“大圣,那妖道既能变化,又通阴司,恐有防备,上殿需得小心。”
行者笑道:“贤弟放心,老孙自有计较。只是到时候,还需你与小玉贤弟相助。”
阿青点头:“大圣有何事尽管吩咐。”
一行在路上,不消半日,早望见城池相近,三藏道:“悟空,前面想是乌鸡国了。”
进得城来,只见街市上人物齐整,风光闹热,早又见凤阁龙楼,十分壮丽,真个是:
海外宫楼如上邦,人间歌舞若前唐。花迎宝扇红云绕,日照鲜袍翠雾光。孔雀屏开香霭出,珍珠帘卷彩旗张。太平景象真堪贺,静列多官没奏章。
三藏下马道:“徒弟啊,我们就此进朝倒换关文,省得又拢那个衙门费事。”
行者即引至朝门,与阁门大使言道:“我等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者,今到此倒换关文,烦大人转达,是谓不误善果。”
那黄门官即入端门,跪下丹墀启奏道:“朝门外有五僧二道,言是东土唐国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今至此倒换关文,不敢擅入,现在门外听宣。”
不多时,传旨道:“陛下有旨,宣大唐僧人进殿。”
三藏整衣敛容,手持锡杖,缓步而入,行者等紧随其后。
正行处,那国王忍不住腮边堕泪,心中暗道:‘可怜!我的铜斗儿江山,铁围的社稷,谁知被他阴占了!’
行者见他神情,笑道:“陛下切莫伤感,恐走漏消息。如今决要见功,管取打杀妖魔,扫荡邪物,这江山不久就还归你也。”
那君王不敢违言,只得扯衣揩泪,舍死相从,径来到金銮殿下。
众人抬头望去,但见:
金銮宝殿气势雄,玉柱盘龙绕九重。御阶层层铺锦绣,宝顶巍巍接苍穹。文武百官分左右,旌旗招展映日红。正中坐着假天子,头戴冕旒穿赭龙。
这行者引唐僧站立在白玉阶前,挺身不动,那阶下众官,无不悚惧,道:“这和尚十分愚浊!怎么见我王便不下拜,亦不开言呼祝?喏也不唱一个,好大胆无礼!”
说不了,只听得那魔王开口问道:“和尚是哪方来的?”
行者昂然答道:“我是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国奉钦差前往西域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活佛求真经者,今到此方,不敢空度,特地来倒换通关文牒。”
那魔王闻说,怒道:“你东土便怎么!我不在你朝进贡,不与你国相通,你怎么见吾抗礼,不行参拜!”
行者笑道:“我东土古立天朝,久称上国,汝等乃下土边邦。自古道,上邦皇帝,为父为君;下邦皇帝,为臣为子。你倒未曾接我,且敢争我不拜?”
那魔王大怒,教文武官:“拿下这野和尚去!”
说声叫“拿”,你看那多官一齐踊跃。
这行者喝了一声,用手一指,教:“定!”
那一指,就使个定身法,众官俱莫能行动,真个是校尉阶前如木偶,将军殿上似泥人。
那魔王见他定住了文武多官,急纵身,跳下龙床,就要来拿。
猴王暗喜道:‘好!正合老孙之意!’正要动身,不期旁边转出一人来。
原来是乌鸡国王的太子,急上前扯住那魔王的朝服,跪在面前道:“父王息怒!”
那妖精皱眉:“你做甚么?”
太子道:“启禀父王,三年前闻得人说,有个东土唐朝驾下钦差圣僧往西天拜佛求经,不期今日才来到我邦。父王尊性威烈,若将这和尚拿去斩首,只恐大唐有日得此消息,必生嗔怒。你想那李世民自称王位,一统江山,心尚未足,又兴过海征伐。若知我王害了他御弟圣僧,一定兴兵发马,来与我王争敌。奈何兵少将微,那时悔之晚矣。父王依儿所奏,且问他个来历分明,先定他一段不参王驾,然后方可问罪。”
他之所以这般说,是怕伤了唐僧,故意留住妖魔,不知行者安排着要打,却是好心办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