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点头笑道:“汝等说得是。”
那长老却才下马,一行到城门之下,此时已太阳西坠。
过吊桥,进了三层门里,街上人见智渊寺的和尚牵马挑包,尽皆回避。
到山门前,但见那门上高悬着一面金字大匾,乃“敕建智渊寺”。
众僧推开门,穿过金刚殿,把正殿门开了。
三藏取袈裟披起,拜毕金身,方入。
众僧叫:“看家的!”
话音未落,即有个老和尚走出来,看见行者就拜道:“爷爷!你来了?”
行者道:“你认得我是哪个爷爷,这等呼拜?”
老和尚道:“你是齐天大圣孙爷爷,我们夜夜梦中见你。太白金星常常来托梦,说道只等你来,我们才得性命。今日果见尊颜与梦中无异。爷爷,喜得早来,再迟一两日,我等已俱做鬼矣!”
行者笑道:“请起请起,明日就有分晓。”
众僧即安排了斋饭,他众人吃了,打扫干净方丈,安寝一宿。
二更时候,大圣心中有事,偏睡不着,只听哪里吹打,悄悄的爬起来,穿了衣服,跳在空中观看,原来是正南上灯烛荧煌。
低下云头仔细再看,却是三清观道士禳星哩。
但见那灵区高殿,巍巍壮似蓬壶景;福地真堂,隐隐清如化乐宫。两边道士奏笙簧,正面高公擎玉简。宣理《消灾忏》,开讲《道德经》。扬尘几度尽传符,表白一番皆俯伏。咒水发檄,烛焰飘摇冲上界;查罡布斗,香烟馥郁透清霄。案头有供献新鲜,桌上有斋筵丰盛。
殿门前挂一联黄绫织锦的对句,绣着二十二个大字,云:
“雨顺风调,愿祝天尊无量法;河清海晏,祈求万岁有余年。”
行者见三个老道士,披了法衣,想即是那虎力、鹿力、羊力大仙。
下面有七八百个散众,司鼓司钟,侍香表白,尽都侍立两边。
行者见状暗喜,欲下去与他混一混,奈何单丝不线,孤掌难鸣,即打算回去叫上阿青和小玉。
他按落祥云,径至方丈中,原来八戒与沙僧通脚睡着,却不见了二童。
行者先叫悟净,沙僧醒来道:“哥哥,你还不曾睡?”
行者道:“阿青和小玉贤弟去了哪里,如何不在?”
沙僧道:“适才二位道长向寺中僧人不知问了些甚么,出门往东走了,许是去散心了。”
行者不以为然,但既然阿青小玉不在,也不强求,想了想道:“兄弟,这城里果有一座三清观,观里道士们修醮,殿上有许多供养。馒头足有斗大,烧果有五六十斤一个,衬饭无数,果品新鲜,走,我俩受用去!”
不等沙僧回应,那呆子在睡梦里听见说吃好东西,历时就醒了,擦着嘴叫道:“哥哥,我也要去!”
行者笑道:“不要大呼小叫,惊醒了师父,都跟我来。”
他三个套上衣服,悄悄地走出门前,随行者踏了云头,跳将起去。
那呆子看见灯光,就要下手,行者扯住道:“且休忙,待他散了,方可下去。”
八戒道:“他才念到兴头上,怎么肯散?”
行者道:“等我弄个法儿,他就散了。”
好大圣,捻着诀,念个咒语,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呼的吹去,便是一阵狂风,径直卷进那三清殿上,把他些花瓶烛台,四壁上悬挂的功德,一齐刮倒,遂而灯火无光。
众道士心惊胆战,虎力大仙道:“徒弟们且散,这阵神风所过,吹灭了灯烛香花,各人归寝,明朝早起,多念几卷经文补数。”群道果各退回。
这行者却引八戒沙僧,按落云头,闯上三清殿。
呆子不论生熟,拿过烧果来,张口就啃,行者掣铁棒,着手便打。
八戒缩手躲过道:“还不曾尝着甚么滋味,就打!”
行者道:“莫要小家子行,且叙礼坐下受用。”
八戒笑道:“不羞!偷东西吃,还要叙礼!”
行者故意问道:“你可知这上面坐的是甚么菩萨?”
呆子道:“三清也认不得,却认做甚么菩萨!”
“哪三清?”
八戒道:“中间的是元始天尊,左边的是灵宝道君,右边的是太上老君!”
行者笑道:“要变得这般模样,才吃得安稳。”
那呆子急食,闻得那香喷喷供养要吃,爬上高台,把老君一嘴拱下去道:“老官儿,你也坐得彀了,让我老猪坐坐。”
说着,八戒变做太上老君,行者变做元始天尊,沙僧变作灵宝道君,把原像都推下去。
不题三人如何亵渎神明,且说阿青和小玉晚斋时从寺僧口中打听出一些旧事,趁夜出门。
一路来至城东,行不数里,果见一口古井,年头多了,已然干涸朽败,周遭杂草丛生,看来荒废已久。
阿青眉头微皱,大眼一扫,快步上前,拨开旁边的草堆,露出快石碑。
小玉定睛看去,只见上勒三字,下意识念了出来:“这是...仙师泉?”
阿青沉声道:“那老方丈所言果是真的。”
小玉则有些难以置信:“青哥儿,这真是师祖东行时所立的灵泉吗?若真的是,怎么...怎会干涸?”
阿青点头道:“八成是了。若那老方丈所言不差,此泉乃我父九百年前斩魃结众生愿力所立,永世不枯,如今落得这幅样子,必是被人断了根源!”
小玉不是蠢人,闻言立马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凉气:“青哥儿,你的意思是,是那三个妖道...”
“不错!”阿青眯起了眼,冷笑道,“不知哪来的野精,坏我道门门风不说,还敢造此孽事,断了此处灵根,难怪这车迟国忽逢大旱...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说这话时,眼中厉色浮动,罕见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