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车迟国文武多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纷纷惊呼出声。
那老国王却像是被定身法定在原地,木雕泥塑一般。
最后还是当朝太师最先行动,颤巍巍上前拜见,丝毫没有验证真伪的意思。
百官见此情形,忙齐齐跪地叩首,口称仙师殿下。
阿青一甩袖子,将众人托起,目视那苶呆呆的国王,冷笑道:“陛下,关于那灵泉,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那国王如梦初醒,面色几变,张了张嘴,终是一言未发。
当朝太师忙上前躬身行礼,小心翼翼道:“殿下,我国朝世代相传,那城东灵泉乃玄元陛下结众人愿力所立,百姓之愿不竭,泉眼永年不涸,如今这般,想是我国中百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阿青冷声打断:“哦?那太师的意思,灵泉干涸是百姓心不诚的缘故,与天子和满朝公卿并无半点干系了?”
“这...”那太师闻言,满头大汗,腰弯得更低了,“在下并无此意...”
阿青不再理他,继续盯着国王:“陛下可知缘由?”
后者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不说还好,真把实话说出来怕当场命就没了,只得咿咿呀呀,装傻充愣。
阿青环视多官,虽然身小,在场一众紫红却无一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阿青道:“你们陛下不愿说,你们不敢说,那就由贫道这方外之人来说!”
那国王猛地抬头,目露哀求,阿青却视而不见,一字一句道:“城外我父所立灵泉之所以会干涸无水,并非天灾,乃是人祸。而这罪天之人,非只龙床上社稷主一人,列位也是帮凶!”
众闻此言,一个个唬得面无人色,乌压压跪了一地。
连那国王也跌坐在地,面色惨败。
阿青寒声道:“若尔等顺天承制,抚境爱民,而非助纣为虐,粉饰太平,百姓自然安居乐业,而非怨声载道,灵泉既乃天赐,又怎会因民心衰落而涸?此乃诸君之功!”
多官闻听此诛心之言,都吓坏了,叩头求饶不止。
那国王首当其冲,更是骇得抖若筛糠。
对方说满朝文武是助纣为虐,那谁是“纣”已一目了然了。
人慌乱到极致,第一反应就是开溜,奈何老国王年岁已大,腿脚不便,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根本下不来龙椅,况且对方一众神人,他跑又能跑到哪去?
既然退路断绝,国王第二反应就是找靠山。
他下意识往左手边望去,希望能见到三位国师稳如泰山的身影,却只瞧见一地屁股,这才猛地想起三位国师已经殒命多时,一时叫声苦也,只觉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只见一队持戈荷戟的甲士把住各处殿门,紧接着,一位昂藏龙袍青年带人阔步而入。
多官见了男子,忙呼太子,那太子却理都不理,快步走上前,先俯首行大礼参见阿青,又恭敬拜过行者等人,这才走到御阶前,拱手道:“儿臣参见父皇,请父皇退位颐养!”
这番说一出口,不止阿青,连行者都是一怔,有些始料未及,盯着那太子眼神莫名。
怎么个事这是?你也要行太宗旧事?
许是心如死灰,那国王并未有太大反应,嘴唇翕动,颤声道:“我儿可能救我?”
那太子全然不接茬儿,只道:“父皇当下罪己诏,谢罪于民!”
那国王闻言,不知为何,反倒长出一口气,挤出一个字:“准...”
说完便瘫坐在龙椅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用太子开口,即有两个小侍闪身上前,一左一右搀起老国王,扶去后殿。
群臣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一者因阿青之故,二者因刀兵在侧,不敢轻动。
权力的禅让迅速而简捷。
不到盏茶的工夫,偌大的国度已然易主。
阿青全程冷眼旁观,自始至终并未插手。
这时,行者元神归来,小声对他道:“贤弟,刚才老孙去市井转了一圈,这太子多行善事,素有贤名,让他即位,对这车迟国与国中百姓都是好事,倒给咱们省了心。我出家人,终归不好插手此等世俗之事。”
阿青点了点头,表示无异议。
行者的话,他还是信的。
不说这殿外的层层甲士,单说这太子行动之迅速,下手之果决,若说其不是早有预谋,阿青是不信的。
就算没有他们点火,这老国王估计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正想着,那太子已然再到近前,附身称礼,一来谢过众人拨乱反正之功,二来指天发誓,即位后即刻大赦天下,休养生息,而后再徐施新政,一扫前疴,使玄元陛下所立之泉涸而复润,以彰天德。
太子言之凿凿,尽显贤明抱负,阿青却只听不言,不置可否。
治国理政要看行动,而不是单凭一张嘴说。
对方能不能让车迟国再次伟大他不知道,但想必最差也不会逊于其父。
这对车迟国百姓来说,总是好事。
吐露完雄心壮志,太子一脸诚恳地对三藏道:“圣僧,小王尝闻上邦唐王拨乱反正之旧事,心孺慕之,还请圣僧回朝后奏与唐天子,愿结为友邦,岁岁朝贡!”
三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太子则一脸感激:多谢秦王开源!
......
翌日,老王于御台下罪己诏,昭告天下,而后自囚内阁,传位于太子,满朝文武经过一翻大清洗,几乎换了一批,德高望重的太师也未能幸免,被斩首抄家。
一时间,西市口人头滚滚,血流如注。
老百姓一听太子即位,一边矢口叫好,一边痛骂老王。
早朝,新王大开东阁,教光禄寺安排素净筵宴酬谢,又聚集多官,传旨:“快出招僧榜文,四门各路张挂。”
一壁厢大排筵宴,摆驾出朝,至智渊寺门外,请了三藏等,共入东阁赴宴,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