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
且说行者叫声“头来”,即从腔子里钻出一颗脑袋,唬得在场人人心惊胆战。
那监斩官大惊,急走入朝奏道:“万岁,那小和尚砍了头,又长出一颗来了!”
那呆子看傻眼了,道:“沙师弟,想不到哥哥还有这般手段!”
沙僧笑道:“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哩。”
说不了,行者走来叫声“师父”,又冲阿青、小玉拱了拱手。
三藏喜道:“徒弟,辛苦你了!”
行者摆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倒好耍子。”
呆子问:“猴儿哥,可用刀疮药么?”
行者道:“你来摸摸看,可有刀痕?”
那夯货果真伸手一摸,就笑得呆呆睁睁道:“妙哉!妙哉!却也长得完全,截疤也没些儿!”
一行正都欢喜,只听得国王叫领关文:“赦你无罪!快去!快去!”
三藏就要谢恩,却被行者拦住,笑道:“关文要领,国师也必须赴曹砍砍头,当试新来。”
国王没奈何,只得对虎力大仙道:“大国师,那和尚也不肯放你。你区与他赌胜,且莫唬了寡人。”
虎力也只得去,被几个刽子手捆翻在地,幌一幌,把头砍下,一脚也踢将去,滚了有三十余步。
他腔子里也不出血,也叫一声:“头来!”
眼见那脑袋晃晃悠悠就要归位,行者即忙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作一条黄犬跑入场中,把那道士头一口衔来,径跑到御水河边丢下。
那道士连叫三声,人头不到,又无行者手段,长不出来,腔子中骨都都红光迸出。
可怜空有唤雨呼风法,怎比长生果正仙?
须臾倒在尘埃,众人观看,乃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
那监斩官忙入殿来奏:“万岁,大国师砍下头来,不能长出,死在尘埃,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
国王闻奏大惊失色,目不转睛看着那两个道士。
鹿力心焦,忙起身道:“陛下,我师兄已是命到禄绝了,如何是只黄虎?这都是那和尚惫懒,使的掩样法儿,将我师兄变作畜类!我今定不饶他,要与他赌那剖腹剜心!”
国王听说,方才定性回神,点了点头,又叫:“那和尚,我家二国师还要与你赌。”
行者笑道:“小和尚久不吃烟火食,前日西来,忽遇斋公家劝饭,多吃了几个馍馍,这几日腹中作痛,想是生虫,正欲借陛下之刀,剖开肚皮,拿出脏腑,洗净脾胃,方好上西天见佛。”
国王听说,教:“拿他赴曹。”
那许多人搀的搀,扯的扯,行者展脱手道:“不用人搀,自家走去。但一件,不许缚手,我好用手洗刷脏腑!”
国王即传旨,只见那行者摇摇摆摆,径至杀场,将身靠着大桩,解开衣带,露出肚腹。
那刽子手将一条绳套在他膊项上,一条绳札住他腿足,把一口牛耳短刀,幌一幌,着肚皮下一割,搠个窟窿。
这行者双手爬开肚腹,拿出肠脏来,一条条理彀多时,依然安在里面,照旧盘曲,捻着肚皮,吹口仙气,叫:“长!”依然长合。
诡异场面,看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有那小胆的,早被吓昏过去。
国王闻之大惊,将他那关文捧在手中道:“圣僧莫误西行,与你关文去罢!”
行者笑道:“关文小可,也请二国师剖剖剜剜,如何?”
国王无奈,只得对鹿力说:“这事与寡人不相干,是你要与他做对头的,请去,请去。”
鹿力冷笑:“陛下宽心,料我决不输与他!”
你看他也像孙大圣,摇摇摆摆,径入杀场,被刽子手套上绳,将牛耳短刀,唿喇的一声,割开肚腹,他也拿出肝肠,用手理弄。
谁知行者又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即变作一只饿鹰,展开翅爪,飕的把他五脏心肝,尽情抓去,不知飞向何方受用。
这道士弄做一个空腔破肚淋漓鬼,少脏无肠浪荡魂。
那刽子手蹬倒大桩,拖尸来看,原来是一只白毛角鹿!
慌得那监斩官又来奏道:“陛下,二国师晦气,正剖腹时,被一只饿鹰将脏腑肝肠都刁去了,死在那里,原身是个白毛角鹿也!”
国王此时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害怕道:“怎的是个角鹿?”
那羊力大仙听说二哥也死,悲愤交加,上前一步奏道:“陛下!我师兄既死,如何得现兽形?这都是那和尚弄术法坐害我等,等我与师兄报仇!”
国王忙问:“你有甚么法力赢他?”
羊力大仙道:“我与他赌下滚油锅洗澡!”
国王便教取一口大锅,满着香油,教他两个赌去。
行者一口接下,笑道:“多承下顾,小和尚一向不曾洗澡,这两日皮肤燥痒,好歹荡荡去!”
那当驾官果安下油锅,架起干柴,燃着烈火,将油烧滚,教和尚先下去。
行者合掌道:“不知陛下要文洗还是武洗?”
国王道:“文洗如何?武洗如何?”
行者道:“文洗不脱衣服,似这般叉着手,下去打个滚,就起来,不许污坏了衣服,若有一点油腻算输。武洗要取一张衣架,一条手巾,脱了衣服,跳将下去,任意翻筋斗,竖蜻蜓,当耍子洗也!”
国王对羊力说:“三国师,你要与他文洗还是武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