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力大仙哼道:“文洗恐他衣服是药炼过的,隔油,还是武洗罢!”
行者笑着点头,说了声好,又上前道:“恕大胆,屡次占先了!”
你看他脱了布直裰,褪了虎皮裙,将身一纵,跳在锅内,翻波斗浪,就似负水一般顽耍。
那呆子见了,咬着指头,对沙僧道:“我们也错看了这猴子了,平日里劖言讪语,怎知他还有这般本事哩!”
沙僧也连连附和,两人唧唧哝哝,夸奖不尽。
行者望见,心道:‘那呆子笑甚么?正是巧者多劳拙者闲,老孙这般舞弄,他倒自在,等我逗他一逗!”
正洗浴,打个水花,淬在油锅底上,变作个枣核钉儿,再也不起来了。
那监斩官近前见不到人,奏道:“万岁,小和尚被滚油烹死了!”
国王闻言大喜,即教捞上骨骸来看。
那刽子手即将一把铁笊篱在油锅里捞,却空无一物。
原来那笊篱眼稀,行者变得钉小,往往来来,从眼孔漏下去了,哪里捞得着?
监斩官又奏道:“陛下,那笑和尚身微骨嫩,俱都化了!”
国王大手一挥,教:“拿三个和尚下去!”
两边校尉见八戒面凶,就要先把他捆了,慌得三藏高叫:“陛下,赦贫僧一时!我那个徒弟,自从归教,历历有功,今日冲撞国师,死在油锅之内,奈何先死者为神,我贫僧怎敢贪生!正是天下官员也管着天下百姓,陛下若教臣死,臣岂敢不死?只望宽恩,赐我半盏凉浆水饭,三张纸马,容到油锅边,烧此一陌纸,也表我师徒一念,那时再领罪也!”
国王闻言道:“也是,中华人多有义气。”命取些浆饭、黄钱与他。
三藏教沙和尚同去,行至阶下,有几个校尉,把呆子揪着耳朵,拉在锅边。
那呆子不肯就缚,就要反抗,被阿青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这才老实下来。
那三藏不明就里,眼里含泪,对锅祝曰:“徒弟孙悟空,自从受戒拜禅林,护我西来恩爱深。指望同时成大道,何期今日你归阴。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万里英魂须等候,幽冥做鬼上雷音。”
呆子听见嚷道:“师父,不是这般祝了。沙和尚,你替我奠浆饭,等我祷!”
只听他气呼呼的道:“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子,油烹的弼马温!猴儿合该了帐,马温理应断根!”
行者在油锅底上听得那呆子乱骂,忍不住现了本相,赤淋淋的,站在油锅底道:“馕糟的夯货,你再骂!”
三藏见了大惊道:“徒弟,你唬杀我也!”
沙僧笑道:“大哥干净推佯死惯了。”
慌得那两班文武,上前来奏道:“万岁,那笑和尚不曾死,又打油锅里钻出来了!”
监斩官恐怕虚诳朝廷,却又奏道:“陛下,那小和尚死是死了,只是日期犯凶,来显魂哩!”
行者闻言大怒,跳出锅来,揩了油腻,穿上衣服,掣出棒,挝过监斩官,一巴掌扇飞在地,骂道:“我显甚么魂!”
唬得多官连忙解了八戒,跪地哀告:“恕罪!恕罪!”
国王走下龙座,就要脚底抹油先溜,被行者上殿扯住道:“陛下不要走,且教你三国师也下下油锅去!”
那皇帝战战兢兢道:“三国师,你救朕之命,快下锅去,莫教和尚打我~”
羊力大仙浑然不惧,拱手下殿,照依行者脱了衣服,跳下油锅,也那般支吾洗浴。
行者放了国王,近油锅边,叫烧火的添柴,却伸手探了一把,谁知那滚油都冰冷,心中暗想道:‘我洗时滚热,他洗时却冷,不知是那个龙王,在此护持他哩。’
急出元神纵身跳在空中,念声“唵”字,把那北海龙王唤来,张口骂道:“我把你这个带角的蚯蚓,有鳞的泥鳅!你怎么助那妖道以冷龙护住锅底,教他显圣赢我?”
唬得那龙王喏喏连声道:“敖顺不敢相助。大圣不知,这孽畜苦修行了一场,脱得本壳,却只是五雷法真受,其余都了旁门,难归仙道。这个是他在小茅山学来的大开剥,那两个已被大圣破了他法,现了本相,这一个也是他自己炼的冷龙,只好哄瞒世俗之人,怎瞒得过大圣!小龙如今收了他冷龙,管教他骨碎皮焦!”
行者道:“既如此,趁早收了,免一顿打!”
那龙王不敢怠慢,即化一阵旋风,到油锅边,将冷龙捉下海去。
行者下来,与三藏等立在殿前,见那道士在滚油锅里打挣,爬不出来,滑了一跌,霎时间骨脱皮焦肉烂。
监斩官慌了,又来奏道:“万岁,三国师煠化了也!”
那国王满眼垂泪,手扑着御案,放声大哭道:“人身难得果然难,不遇真传莫炼丹。空有驱神咒水术,却无延寿保生丸。圆明混,怎涅槃,徒用心机命不安。早觉这般轻折挫,何如秘食稳居山!”
正是:点金炼汞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
行者懒得理他,跳步至三藏面前,拜过师父,又冲阿青笑道:“贤弟,如何?”
阿青此时已完全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点头赞道:“大圣妙策!既除了三害,还占据大义,让那满朝文武挑不出半点毛病!”
行者脸上笑容愈浓,见那国王哭个不停,上前高呼道:“你这老儿,怎么这等昏乱?见放着那道士的尸骸,一个是虎,一个是鹿,一个是羊,不信就捞上骨头来看,谁人有那样骷髅?他本是成精的山兽,同心到此害你,因见气数还旺,不敢下手。若再过二年,你气数衰败,他就害了你性命,把你江山一股儿尽属他了。幸我等早来,除妖邪救了你命,你还哭甚!”
国王闻此,方才省悟。
那文武多官俱奏道:“死者果然是白鹿黄虎,油锅里果是羊骨。圣僧之言,不可不听!”
国王忙道:“既是这等,寡人感激不尽。今日天晚,教太师且请圣僧至智渊寺。明日早朝,大开东阁,教光禄寺安排素净筵宴酬谢。”
多官就要送僧入寺,阿青与小玉交换一下眼神,上前一步,冷声道:“陛下,可知城外‘仙师泉’之变故?”
那国王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定在原地,额上冷汗直流,嘴巴一张一合,哆哆嗦嗦,半晌吐不出一句话来。
除了行者,三藏等都面面相觑,不知所言何为。
阿青见状,更知猫腻,声音更沉:“诸位可知,那灵泉乃九百年前我父东行路过此地时斩魃祈雨所立?”
当朝太师一怔,下意识问道:“汝父何人?”
“太上诰封玄元执魔广化显应伏妖佑圣普济妙法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