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道:“怎的得没了?”
老者道:“那大王吃了。”
行者道:“他敢吃我?”
老者道:“不吃你,好道嫌腥。”
行者笑道:“任从天命,吃了我,是我的命短,不吃,是我的造化,我与你祭赛去!”
陈清道:“老爷说哪里话!老爷肯替我儿赴死,老朽感恩不尽,只是……只是那大王法力广大,老爷虽有神通,却也需小心在意。”
行者笑道:“不妨不妨,老孙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拿我不住,何况一个河妖?你只管放心便是。”
三藏在旁,捻指算了一算,道:“悟空,你虽有本事,却也要谨慎。那灵感大王既能兴风作浪,必有几分道行。你不可大意。”
行者道:“师父放心,老孙自有分寸。”又转头对陈澄道,“老公公,你那一秤金女儿,可在家中?”
陈澄道:“在的在的,小女在后院玩耍。”
行者道:“既如此,请她出来,让我看看。”
陈澄忙叫丫鬟去请。
不多时,只见一个小女孩从后堂走出,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头上戴一个八宝垂珠的花翠箍,身上穿一件红闪黄的纻丝袄,上套着一件官绿缎子棋盘领的披风,腰间系一条大红花绢裙,脚下踏一双虾蟆头浅红纻丝鞋,腿上系两只绡金膝裤儿,约莫七八岁年纪。
她走到厅上,见了许多生人,有些害怕,躲在父亲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陈澄拉出女儿,道:“女儿,快来见过各位长老。”
那一秤金倒也乖巧,上前盈盈拜倒。
三藏见她可爱,不由心生怜悯,叹道:“可怜可怜,小小年纪,便要遭此劫数。”
行者笑道:“师父莫忧,有老孙在此,保她无事。”又问陈澄道,“老公公,你这女儿,今夜可有人替她去祭赛?”
陈澄叹道:“老爷肯替我侄儿,已是天大的恩德。小女之命,只恐无人肯替。”
行者道:“若无人替,老孙便两个都替了。只是老孙只有一个身子,变不得两个。须得寻个人帮手。”
说着,目光便往众人身上扫去。
八戒见状,连忙缩头缩脑,往沙僧身后躲。
沙僧也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
三藏捻着佛珠,默不作声。
唯有阿青,负手而立,神色坦然。
行者目光落在阿青身上,笑道:“贤弟,这一秤金,便由你来扮吧。”
“大圣,我堂堂男儿,如何扮得女子?”
行者笑道:“这有何难?老孙教你一个法儿,摇身一变,便是个女孩儿。那妖怪又不曾见过真的一秤金,只消模样相似,声音相仿,便能蒙混过去。”
阿青皱眉,有些迟疑。
行者劝道:“贤弟,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扮一回女子,救一条人命,这是多大的功德?况且那妖怪吃人,你若不去,这一秤金明日便成了他腹中之物。你忍心看着这般可爱的女娃,被那妖怪生吞活剥么?”
阿青看了看那一秤金,小女孩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那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阿青心中一软,叹道:“罢了罢了,我便扮这一回。只是我从未扮过女子,怕扮得不象,恐露了马脚。”
行者道:“不妨不妨,老孙教你。你先看我变来。”说着,将身一摇,念动真言,嗖的一声,又变作关保模样。但见他:
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双丫髻儿头上扎,红绫袄儿身上穿。分明是个小儿郎,谁识原是齐天圣?
行者变作关保,蹦蹦跳跳走到阿青面前,奶声奶气道:“阿青哥哥,你看我装得可像?”
阿青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像,像极了!”
行者恢复本相,笑道:“贤弟,你也变来试试。”
阿青无奈,只得依言,念动真言,摇身一变。
只见他身形缩小,面目改变,顷刻之间,变作一个女孩儿模样。但见她:
乌云叠鬓,粉黛盈腮。眉弯新月,眼含秋水。
虽是男儿假扮,却胜女子三分。
众人一看,都吃了一惊。
八戒拍手笑道:“好!好!好!阿青兄弟这一变,比我老猪当年在高老庄见过的那些小娘子还要俊俏几分!若是穿上嫁衣,怕不迷死那妖怪!”
行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呆子,休得胡言!”
小玉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阿青自觉失仪,不禁脸上一红。
行者笑道:“贤弟莫恼,你这模样,正合那一秤金的身量。来来来,我教你几句言语,免得露馅。”
当下,行者便让陈澄将一秤金的生辰八字、家中情形、平日习性,一一说与阿青知道。
阿青记性极好,听了一遍,便都记住了。
行者又叫来一秤金,让她与阿青说话,教他学那女孩儿的语气神态。
那一秤金见阿青变得与自己一般模样,好奇不已,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阿青被她缠得没法,只好耐着性子,一一应答。
学了半个时辰,阿青已将一秤金的言行举止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行者满意地点点头,道:“贤弟,今夜你我二人,便去那灵感大王庙中,会一会那妖怪。”
三藏道:“悟空,你二人此去,务必小心。若是不敌,便速速退回,再作计较。”
行者道:“师父放心,老孙自有主张。”
当下,行者与阿青各自准备。
行者依旧变作关保,阿青变作一秤金。
两人手拉着手,站在厅中,真如一对金童玉女,煞是好看。
陈清、陈澄二老见了,又是欢喜,又是感激。
陈清道:“二位老爷大恩大德,老朽无以为报。待事成之后,定当重重酬谢!”
行者道:“不必谢,不必谢。你只消备下香烛纸马,猪羊祭礼,送我们去庙中便是。”
陈澄道:“早已备下了。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道,“二位老爷,那大王吃人时,是先吃童男,后吃童女。到时二位老爷,谁先谁后?”
行者笑道:“自然是老孙先上。贤弟,你在旁看着,待老孙进了那妖怪肚中,你便相机行事。”
阿青点了点头。
正然谈论,只听得外面锣鼓喧天,灯火照耀,同庄众人打开前门叫:“抬出童男童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