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一早便察觉到蹊跷。
无他,这雪来得来得太急,也太紧,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后面推着他们往前走。
虽然陈老头说这是这里常有的事,不足为奇,但他总觉得其中必有古怪,不得不防。
当下寻了个机会,把心中顾虑与行者说了,后者却浑不在意,摆摆手笑道:“若是那怪作祟,正和我意!咱们踏冰过河,等他现身,便将他捉住了账!”
阿青知道行者话中深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行路难,行路难。
不历经磨难,如何得见佛颜?
从前几回就能看出,行者有些时候不是不知好歹,只是选择了遂师父之意,放任其咎由自取,落入险境,而后施救。
一则暗合取经真意,二则是对自家手段本事的自负。
哪怕老师父落入龙潭虎穴,他也能轻松将其捞起救出!
只是有些话,碍于当众,不能讲清,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一行人辞了陈家庄众人,踏上冰河,行不数十步,那马蹄滑了一滑,险些儿把三藏跌下马来。
沙僧连忙扶住,直叫:“难行!”
那呆子道:“师父先别急着走,我问陈老官讨个稻草来用!”
行者问:“要稻草何用?”
呆子笑道:“哥哥,平时你最机灵,怎么这回不灵了?要稻草来,自然要包着马蹄方才不滑,免教跌下师父来!”
行者笑道:“你倒滑头!”
那陈老在岸上听言,急命人家中取一束稻草,却请三藏上岸下马。
八戒将草包裹马足,然后踏冰而行。
这一回果不滑了,三藏大喜。
别陈老离河边,行有三四里远近,八戒又把九环锡杖递与三藏道:“师父,你把这禅杖在马上横着拿。”
行者道:“这呆子奸诈!锡杖原是你挑的,如何又叫师父拿着?”
呆子道:“哥啊,你不曾走过冰凌,不晓得。凡是冰冻之上,必有凌眼,倘或着凌眼,脱将下去,若没横担之物,骨都的落水,就如一个大锅盖盖住,如何钻得上来?须是如此架住方可!”
行者暗笑道:‘这呆子倒是个积年走冰的!’果然都依了他。
于是,长老横担着锡杖,行者横担着铁棒,沙僧横担着降妖宝杖,八戒肩挑着行李,腰横着钉钯,阿青和小玉落在最后。
这一直行到天晚,吃了些干粮,却又不敢久停,对着星月光华,映的冰冻上亮灼灼、白茫茫,只情奔走,果然是马不停蹄,一行莫能合眼,走了一夜。
天明又吃些干粮,望西又进。
期间,阿青暗中用法眼看过数次,却一直未见妖踪。
他不信那怪布下如此大雪,冰封千里,就为了好心送他们过河。
其迟迟不动手,必有所图!
因此一直暗暗警惕。
正行时,只听得冰底下扑喇喇一声响亮,险些儿唬倒了白马。
阿青和小玉神情一振,互相看了一眼,暗道来了。
三藏大惊道:“徒弟!怎么这般响亮?”
八戒不以为意,随口答道:“这河冻得忒结实,许是地凌响了,又许是这半中间连底通锢住了,师父不必管他!”
三藏闻言,策马前进,趱行不题。
却说那妖邪自从回归水府,引众精在于冰下等候多时。
只听得马蹄响处,他在底下弄个神通,滑喇的迸开冰冻!
行者早有防备,一个筋斗跳上空中,阿青和小玉也反应迅速腾空而起。
三人都默契地只顾自身。
三藏等毫无防备,连同白马一齐落于水内,转瞬不见。
那妖邪捉住唐僧,即引群精径回水府,厉声高叫:“鳜妹何在?”
老鳜婆忙迎门施礼道:“大王,不敢!不敢!”
妖邪道:“贤妹何出此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原说听从汝计,捉了唐僧,与你拜为兄妹。今日果成妙计,捉了唐僧,怎好昧了前言?”
即教:“小的们,抬过案桌,磨快刀来,把这和尚剖腹剜心,剥皮剐肉!一壁厢响动乐器,本王与贤妹共而食之,延寿长生也!”
鳜婆劝道:“大王不可,现在吃了那唐僧,恐他大徒弟来闹!不如且忍耐两日,若那厮不来寻,然后剖开,请大王上坐,众眷族环列,吹弹歌舞,奉上大王,从容自在享用,岂不妙哉?”
那怪想了想,点头依言,即把唐僧藏于宫后,使一个六尺长的石匣,盖在中间。
却说八戒、沙僧侥幸得脱,在水里捞着行囊,放在白马身上驮了,分开水路,涌浪翻波,负水而出。
行者在半空中看见,明知故问道:“师父何在?”
那呆子不知好歹,不假思索道:“师父姓‘陈’,名‘到底’了。如今没处找寻,且先上岸再说!”
八戒本是天蓬元帅临凡,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兵大众,沙和尚是流沙河内出身,白马本是西海龙孙,故此能知水性,不曾被妖精捉去。
阿青和小玉听了这呆子的话,都有些无语。
瞧瞧老和尚,都收了些甚么孽类。
事到如今,还有闲心开玩笑!
行者也被八戒都乐了,在空中指引,众人须臾回转东崖,晒刷了马匹,晾了衣裳。
大圣云头按落,一同到陈家庄上。
早有人报与二老道:“六个取经的老爷,如今只剩了五个来也。”
兄弟即忙接出门外,果见衣裳还湿,道:“老爷们,我等那般苦留,却不肯住,只要这样方休,怎么不见三藏老爷?”
那呆子道:“不叫做三藏了,改名叫做‘陈到底’也。”
二老垂泪道:“可怜!可怜!我说等雪融备船相送,坚执不从,致令丧了性命!”
行者笑道:“老儿,莫替古人耽忧,我师父保管不死长命!老孙知道,决然是那灵感大王弄法算计去了。你且放心,与我们浆浆衣服,晒晒关文,取草料喂着白马,等我弟兄寻着那厮,救出师父,索性剪草除根,替你一庄人除了后患,庶几永得安生!”
陈老闻言,满心欢喜,即命安排斋供。
五人饱餐一顿,将马匹、行囊,交与陈家看守,各整兵器,径赴水边寻师擒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