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时间刚到六点半,当林峰和秋田冬梅刚刚停下运动休息的时候,林威已经在通往法租界检查站不远处的一个茶摊上停了下来。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见面,难道你不知道这么做是违反组织程序的吗?”
茶摊规模不大,早上的时候也会卖一些杂粮早点。像林威这种西装革履的人当然不会吃路边摊,但为了等检查站开放,也有不少人会过来坐下歇歇脚。
对于这种干坐着不吃东西的衣冠禽兽,茶摊老板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通过一遍又一遍的添凉水的方式,希望这些大爷不要占座。
说话的男子身穿长衫的,藏青料子洗得发灰,袖口磨出毛边,却熨得笔挺。
他从布包里取出报纸,指尖沾了点唾沫,沙沙翻过社会版,接着报纸的掩护才开口询问情况。
“两根油条,一碗甜浆。“声音不高,带着点南方口音。
男子的要求让摊主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很多,很快就将所要的东西端了上来。
雾气模糊了他半张脸,只露出削瘦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鼻梁上架着副玳瑁眼镜,镜片后面是双沉沉的眼睛。
“我这里有个突发情况……”
林威也知道这么做十分危险,但他确实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林威摸出一只手绢挡住嘴,假装咳嗽了两声,才介绍起情况。
“只是杀一个大汉奸的儿子,而且还一个无恶不作的畜生。林峰就拿出了五根大黄鱼,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如果组织能找人动手,那这笔钱就可以省下来给组织当经费,同志们也不必过得太过辛苦。”
林威的话让对面的长衫男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林威同志,还记得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吗!”
这一刻,长衫男子的声音变得十分严厉。
“长期潜伏,做组织在沪上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
林威想都没想,答案脱口而出。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的举动就是在背叛林峰吗?你这样下去,还怎么继续取得他的信任?”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长衫男子又压低了声音。
“你要记住,林威不是我们自己人,他只是出于维护抗日统一战线的理由才为我们提供过几次便利,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背叛他的人心慈手软。”
“你要做的,就是坚定的站在他身边,只要不是让你去破坏组织,你就要全力以赴的完成他的每一个命令,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组织最危险的时候,看在你忠诚的面子上帮我们一把。以林峰如今在沪上的能量,一次出手就足以挽救我们许多同志的性命。”
中年人再一次强调了林威潜伏在林峰身边的重要性。
“老方,你还没有看到今天的报纸吧!”
林威没有因为长衫男子的训斥而退缩,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长衫男子不知道林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昨晚在新亚饭店举办的伪政府宴会上,小鬼子的天蝗特使亲自宣布了林峰和秋田冬梅的婚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没有等老方说话,林威接着往下说。
“这说明林峰已经决定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汉奸了,林母这次带着一大批人来沪上,就是强有力的证据。”
被称作老方的男子也被这个突然听到的消息震惊了。
林峰和秋田冬梅要订婚的消息他自然知道。
可由天蝗特使亲自出面证婚的消息,还是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林峰没有拿出足够的投名状,天蝗特使那种级别的鬼子,凭什么站出来帮你证婚?
“我要求组织重新对林峰展开评估,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我们不能将组织的安全寄托在这种人上。”
顿了顿,林威接着往下说。
“而且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不赞成这种做法,林峰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他才不会因为心软就帮我们一把。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五根大黄鱼的分量。”
说到最后,林威的脸上已经显露出几分肃杀之气。
“我会向组织转达你的意见,但在没有得到上级命令之前,你必须严格执行之前的命令。”
被称作老方的男人已经吃完早餐,起身准备离开。
“像昨天早上那样传递消息的方式,以后也别再用了。”
临走之前,老方又撂下一句话才转身离开。
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移动,林峰知道这是法租界检查站开启的时间到了。
看着老方留在桌子上的两元中储券,林威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自以为他们的见面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早已经被躲在远处的一个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等老方离开,那人影也迅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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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的水晶灯在午夜时分折射出糜烂的光晕,苏景阳斜倚在二楼卡座的丝绒沙发里,指间雪茄的烟雾与空气中的香水味缠在一起。
这会儿的苏景阳还没有回过魂来。
任谁折腾了一整晚刚睡下就被人吵醒,也会不开心。
得知是自己老子派人来让自己回去,苏景阳当时就给了那混蛋两个耳光。
要不是看在家里老子的份上,苏景阳不把打扰自己睡觉的人喂狗,他就不是苏家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