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
可如果这场雨是下在五谷不分的少爷小姐们回家的路上下,那可就不是好雨了。
细密如针雨水,将原本就高低不平的土路弄成了一条泥泞的灰带。
前面两辆车开道,林峰和秋田冬梅乘坐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居中,后面跟着一辆蒙着帆布的福特卡车。
车里,林峰握着秋田冰凉的手,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被雨雾模糊的田野。
秋田依偎着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珍珠项链,那是之前林母送她的礼物之一。
前排除了开车的林武以外,副驾驶位上的林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这雨”秋田轻声道,“下得可真不是时候。”
林峰拍拍她的手背,刚想说些什么,前方公路拐弯处的芦苇丛猛地一晃!
“先生趴下!”
林威的低吼和司机猛踩的刹车几乎同时发生。
晚了。
三根粗大的圆木从一座小土坡上滚了下来,轰然横亘路中。
几乎同时,两侧土坡后冒出二三十个身影,这些身影有人破衣烂衫,有人却是粗袍短褂。
有人手里攥着汉阳造、老套筒,甚至还有乌铳和明晃晃的大刀片。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敞着怀,露出黑乎乎的胸毛,手里举着一把驳壳枪,咧开一嘴黄牙:
“车里的老爷太太,识相的,留下买路财,放你们囫囵个过去!不然,这荒郊野岭,正好添几座新坟!”
驾驶位的林武打开车门的瞬间就跳了下去,同时拔枪开始向着突然出现的人群射击。
随着林武这一声枪响,前后几辆车上几乎同时有枪声响起,外面那些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人群瞬间倒下去几人。
对面的人明显是被突然而来的强大火力打蒙了,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进行反击。
由于地形不利的原因,林峰车队这边见对方没有继续开枪,而是自寻找掩体躲藏,没有继续进攻。
林峰和秋天冬梅也悄悄的下了车,毕竟他们现在乘坐的车子可不防弹,要是等会真的打起来,躲在车里可就成了活靶子。
林峰虽然心里紧张,可却已经开始思考这么大阵仗,到底是谁想要自己的命。
给不远处林威比划几下,示意林威喊话试试。
林威点点头,换了一个距离林峰更远的位置扬声道:“哪条道上的朋友?缺钱,可以商量,何必动刀动枪?”
“商量?”独眼匪首啐了一口,“老子‘江边蛟’只跟现大洋商量!现在你们还伤了我的兄弟,识相的就自己站出来等候发落,否则等一会让你们想死都难。”
之前喊话反而匪徒声音显得很愤怒。
“这些人不对劲,这里虽然是城外,但刚才的枪声肯定传出去很远,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巡逻队过来检查。我们拖时间可以等待支援,那他们在等什么?”
和林峰的紧张相比,秋田冬梅不但脸露兴奋之色,手中的南部手枪也是抬起又放下,一副恨不得马上冲出去的模样。
既然有疑惑,那就立刻发信号,也别管千般谋划万般算计,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砰砰!”
不远处的林武也一直注意着林峰的情况,听见林峰的吩咐,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盒,然后从里面拿出两个巴掌大小的二踢脚点燃。
两声巨响在空中爆炸过后,留下一抹火红的烟雾,哪怕是天上还下着小雨,也持续了一两分钟才彻底消散。
很简单的一个信号装置,但能让这一带区域的巡逻队迅速赶过来。
“妈的巴子,竟然敢和老子玩阴的,兄弟们给我打!”
还是之前那个自称江边蛟的怒吼声,然后就是各种五花八门的枪声响起。
而林峰这边也被压的抬不起头来。
不是外面那些乌合之众的枪法有多厉害,而是吃过刚才的亏,那些家伙已经知道林峰这边全是短枪,所以后撤到了一百米以外才开枪。
一百米这个距离,步枪除了准头受点影响以外没太大区别,可手枪就抓瞎了,这个距离开枪,谁知道一阵风吹过,子弹飘哪里去了。
不过那帮家伙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真要是有人敢不要命企图靠近车队位置,林峰这一帮保镖就会立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精锐。
可惜,林峰高兴得太早了,秋田冬梅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四周原本稀稀拉拉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不单准头大大增加,其中更是夹杂了不少三八式步枪的声音。
当然了,这是秋田冬梅听出来告诉林峰的。
“看来鱼儿已经上钩,让后面的人动手吧!”
得到林峰的肯定,秋田冬梅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口哨,直接就吹了起来。
哨音未落,后面那辆看似笨重沉默的卡车,帆布篷“哗啦”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掀开!
露出两名身穿军装、头戴钢盔的鬼子士兵,以及两挺闪着幽蓝寒光的九六式轻机枪出现在众人眼前!
“开火!”秋田冬梅的命令短促而冰冷。
“哒哒哒哒——!!!”
暴雨般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雨幕的沉闷。
两挺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交叉扫向两侧土坡。
6.5毫米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将芦苇成片割倒,泥土被打得四处飞溅。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徒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打得如同破布般向后栽倒,手里的老套筒成了可笑的烧火棍。
“妈呀!有机枪!”
“是硬点子!风紧,扯呼!”匪徒的阵脚大乱。
他们哪里想得到,背后之人口中的肥羊,竟藏着如此凶猛的火力。
江边蛟看着人高马大,可反应很快,一个翻滚躲到一棵树后,嘶声大喊:“散开!压上去!他们就两挺机枪,子弹打光就完……”
话没说完,一串子弹追过来,打得树皮木屑乱飞,逼得他把头死死埋进泥里。
卡车上,机枪手动作稳定而有节奏,点射与扫射交替,精准地压制着任何敢于冒头和试图迂回的身影。
“该死,姓林的狗汉奸是早有准备。”
在江边蛟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一个身穿山城军装的少校军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恶狠狠的骂道。
“队长,还是撤吧,我们接到命令的时候太晚了,又没有带任何重武器,这样拖下去恐形势对我部不利。”
身边另外一个穿中尉军官服的年轻人,虽然没有看不清战场上的具体情况,但当卡车上两挺轻机枪开始扫射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的任务是完不成了。
“我们撤了,那江边蛟怎么办?”
领头的少校有些犹豫。
江边蛟虽然不是东西,但到底有起到拖延敌人的目的,否则等他们这支忠义救国军跑过来的时候,林峰的车队说不定已经回城了。
“队长仁慈之心,属下深表佩服。不过抗战报国人人有责,些许牺牲在所难免,相信江边蛟会理解我们的。”
旁边的中尉一脸心痛,仿佛真的在为牺牲的抗日志士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