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钱方孔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
顾残生既惊恐,又恐惧,还带着一些期待,期盼徐青崖“秉公执法”,把钱方孔满门抄斩,出一口恶气。
徐青崖冷笑道:“一念之差?先是监守自盗,然后杀人灭口,最后用这笔钱发家致富,舒舒服服十多年。
如今东窗事发,推说一念之差,你可别侮辱‘一念’了,倘若你稍有半分悔改念头,就不该是这般模样。
不要狡辩了!
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顾残生讲一遍,钱方孔讲一遍。
南琴,你给顾残生录口供!
白凤,你给钱方孔录口供!
谁敢说谎,罪责加倍!”
徐青崖临时征用两个雅间,让秦南琴和花白凤分别给两人录口供。
顾残生看似阴狠,实则……没什么心眼儿,让秦南琴盯着他即可。
钱方孔看似无计可施,实则是心狠手辣的老狐狸,经商十多年,靠着玉珠成为富豪,心眼远强于顾残生。
当然,面对徐青崖,两人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不敢有半分隐瞒。
顾残生毫不犹豫的如实招供,他偷盗千手观音的“玉手”确实有罪,但他是被雇佣的手艺人,罪不至死。
钱方孔本想胡扯两句,奈何顾残生为拉他下水,肯定会主动招供,只能一边招认,一边小心试探花白凤。
“花夫人……不对!徐夫人,小人贪心不足,死有余辜,只是……我女儿是无辜的,恳请夫人慈悲,让我女儿做你的丫鬟,请夫人高抬贵手!”
“你这老东西倒是会说话,如果犯了罪就能在侯府做丫鬟,不知多少人上赶着犯罪,天下岂不乱了套?”
花白凤心说扯什么犊子,什么给我做丫鬟?还不是盯着我家侯爷?
别做梦了!
这条路被我堵死了!
老娘是魔女,上车焊车门,过河立刻拆桥,一根毛线都不给你留。
钱方孔赶忙说道:“徐夫人,小人没有把玉手都研磨成玉珠,还留着三百多枚玉手,愿意献给夫人,恳请夫人饶我女儿一命,给她留口饭吃!”
花白凤问道:“钱方孔,你们当初盗走多少玉手,看你的家业,应该早就用光了吧!怎么还剩三百多?”
钱方孔叹道:“全部!一千只玉手都被我们替换掉了,小人把一部分玉手研磨成玉珠,卖掉做本钱,余下的玉手做成首饰,以此来疏通关系,留下三成作为底牌,一旦东窗事发,带着这些玉手跑路,在乡下做个富家翁!”
花白凤冷笑:“胆大包天!”
钱方孔感叹:“实话实说,我的运气真的很不错,调换玉手后,小人担心瘟疫没有解决,百姓怪罪神佛,一旦有人触碰千手观音,就有可能察觉玉手被人替换,小人就是最大嫌疑人!
万没想到,智光大师采集异种树皮救治百姓,解除瘟疫,此事过后,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富家大户,都把千手观音看做真菩萨,捐钱盖庙,哪敢有一丝半点不敬?只敢远远的磕头烧香。
寺庙的小沙弥打扫卫生时,不小心触碰到玉手,大多数认不出来,有能力辨认真假的,心知寺庙香火完全在于这尊千手观音像,哪敢宣扬出去?
官府追究起来,最先被追究的就是寺庙和尚,怀疑他们监守自盗。
那个时候,小人已经逃到无锡。
徐夫人,小人不是给自己表功,但从小人发家后,为了答谢智光大师,每年都供奉万两香油钱,智光大师给百姓施药施粥,我每次都慷慨解囊。
时至今日,我掏了十几万两!
我不求活命,只想用这笔钱,换我女儿一命,如果夫人不肯收留,就让她出家为尼,请夫人广开慈悲!”
钱方孔的脑子当真灵活。
表面上说的是忏悔,实则是用神佛做护身符,把姿态摆到最低,口口声声是为了女儿,绝口不提别的事。
花白凤笑道:“钱方孔,把你做的缺德事都说出来,你能看出来吧!侯爷有两个丫鬟,待遇一模一样,我要与秦南琴争宠,需要多立些功劳,只要你帮我占据上风,我发誓,我不仅饶恕你女儿的性命,还给她富裕生活!”
钱方孔叹道:“徐夫人,举头三尺有神明,当年我为了发家致富,冒犯菩萨法身,这些年吃斋念佛,每年都给寺庙送钱,连小妾都不敢娶,更别说做欺男霸女之事了!我连儿子都没有,您看过没儿子的富豪吗?若说缺德事,唯有送贿赂,小人记了私密账簿!”
花白凤高声道:“账簿?本夫人需要的就是账簿!那些鸡零狗碎儿,我才懒得看一眼,把账簿给我,我保证放过你的家人,这笔买卖不亏吧?”
“多谢夫人慈悲,小人这辈子没机会报答夫人,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夫人恩德,南无阿弥陀佛!”
钱方孔说出账簿的位置,花白凤全都记录下来,轻笑道:“钱方孔,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事实上,从来没有什么满门抄斩,以罪责而言,看似罪孽深重的你,也是罪不至死!看你刚才求饶的模样,你比预想中更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没想明白?”
钱方孔苦笑:“徐夫人,小人有没有死罪,全在于侯爷一句话!”
花白凤呸了一声:“你有没有听懂我刚才的话?你罪不至死,侯爷本就没想杀你,更不会杀你满门,最多就是坐几年牢,或者刺字发配,过几年,陛下大赦天下,你还有机会回家!”
钱方孔惊道:“徐夫人,偷盗观音玉手罪不至死,这我能够理解,但我耽误铸钱,这难道不是死罪吗?”
花白凤冷笑:“你们家的厨子做蛋炒饭的时候,打进去两个臭鸡蛋,你会把厨子杀了吗?铸造钱币,那是工部和户部的任务,分配到地方州府,才会雇佣钱庄做代工,一来省钱,二来方便官员索贿,三来你们铸造新钱,可以直接发给百姓,有助于货币流通!”
钱方孔道:“满门抄斩……”
花白凤不屑的说道:“你知道满门抄斩是什么级别的罪过吗?你是叛国投敌还是杀人无数?就算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土匪窝,也是只杀匪首,那些土匪喽啰,绝大多数有条活路!”
钱方孔首次觉得,被人鄙视的感觉这么爽,由于地位太低,连被满门抄斩的资格都没有,罪责加起来,也就是刺激发配千里,在岭南坐几年牢,过几年大赦天下,就可以找家人团聚。
当然,家产要被抄没一部分。
贼赃肯定要充入国库。
如果女儿撑不起家业,家产被别人夺走,那就怪不得别人,好在,钱方孔早有准备,给女儿许了人家,是“天下第一牙”少东家,名叫江玉麟,此人才学人品,无可挑剔,妥妥良配。
花白凤提醒道:“钱老板,等会儿表现的伤心一些,让顾残生得意,让他骂你几句,打你几下,出出气,万一他觉得不过瘾,再抖落出一些事,或者雕个玉玺扔你家,那才是麻烦!”
钱方孔闻言一愣,跪倒:“多谢夫人指点迷津,小人谨遵叮嘱!”
花白凤把口供递给钱方孔:“签字画押吧!只要你不给我找麻烦,我懒得为难你,如果你想为难我……”
“小人万万不敢!”
“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
另一间雅间,顾残生正在努力回忆自己的顾客,根据秦南琴所说,他接待过一位贵客,与书画有关,对方记住了他的手艺,那位顾客是北方人,说话有辽东口音,出手应该比较阔绰。
顾残生为了讨好秦南琴,让她给徐青崖吹枕边风,严惩钱方孔,不断敲打自己的脑袋,皱着眉头说道:“小人这些年没做过书画生意,不过……小人记得有个辽东贵客……小人为了赚缝补衣服的钱,在对面商铺放了钉子。
那位贵客走过去的时候,裤子被钉子划破,正好看到我的摊位,让我给他缝补衣服,我看他包裹特别鼓,生出几分贪念,我的板凳是特制的,只要触动凳子机关,就能把凳子坐成碎块,贵客坐碎凳子,摔倒在地,包裹里面洒落六七把宝剑,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怕他杀人灭口,只能指着其中一把宝剑,说这把剑有个小缺口,我能修复缺口,和他炫耀自己的本事。
那位贵客留下银子就走了。
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只记得他的衣服很华丽,上面有龙纹,说话温文尔雅,面色特别白,嘴唇特别红,非常爱惜他的宝剑!
我给他修理宝剑的时候,他喃喃自语了几句,他说宝剑不够坚韧,需要一把更好的剑,想找什么金蛇剑。
小人……只记得这么多!”
秦南琴叹道:“顾残生,你有巧夺天工的妙手,若是坚守正道,未必不能成为另一个朱停,真是可惜!”
顾残生苦笑:“徐夫人,小人只求能在死前,看到钱方孔先死!”
顾残生不知徐家的规矩,但秦南琴明显是徐青崖的妻妾,他不知道秦南琴的姓氏,只能称呼“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