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败叶,枯黄如沙!
秋风吹过,卷起了漫天黄叶。
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的剑意,薛衣人年过五旬,自是不能与徐青崖比耐力,主动拔剑出鞘。
剑光闪电般亮起,刹那间,便向徐青崖的肩、胸、腰,刺出六剑。
他的招式没什么奇特之处,但却快得不可思议,这六剑刺出,一柄剑竟像变为六柄剑,封锁住六处方位。
要么与薛衣人对攻,要么在薛衣人出招之前避开,哪怕是楚留香,也绝对不敢接这一剑,必须提前闪避。
“闪避”是下策中的下策,这会让自己处于“有败无胜”的境地。
薛衣人的剑法如长江流水,六剑之后紧跟着六剑,避过一次两次,无法避过三次四次,越闪避败得越快。
除了楚留香这种胆大包天,喜欢在刀尖起舞的绝世狂徒,没人会用轻功身法对付薛衣人,尤其是徐青崖。
徐青崖以蛤蟆功蓄力,感受到气机牵引,鹊刀从背后弹出,足下小腿腰腹胸肋同时发力,如同离弦利箭。
“锵!”
鹊刀和宝剑叮叮当当对轰。
鹊刀同样是一化为六,又能在出招瞬间六合为一,以一刀破六剑。
薛衣人长啸一声,冲天飞起,宝剑化做一道飞虹,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黄叶簌簌落下,离枝的黄叶又被剑气风暴摧毁,看起来宛如满天黄沙!
这景象,既凄美,亦绝艳。
徐青崖挥刀横扫,刀光所至,剑气消散无踪,方圆数丈战意冲霄。
春秋刀法·冠绝!
此法并非简单劈砍,而是将一身正气与武道意志融于刀锋,昂首而立,刀尖微抬,寒光一闪,直指中宫。
薛衣人手腕回旋,同样用出六剑化一剑之法,剑锋卷起一条长龙。
两人以快打快,以攻对攻,刀剑锋芒穿过树林,撕碎黄叶,两道身影从树林掠至小桥,从小桥打到假山,从假山打回到树林,薛衣人宝剑回旋,引导寒雾形成剑光,徐青崖挥扫洒旋,无论何等攻势,都被轻描淡写的化解。
没有人能形容两人手中刀剑变化的灵动玄妙,也没有人能感受到生死一瞬的惊心动魄,没有人能靠近观战,任何人靠近五丈,就会被剑气轰击,或者被刀芒劈斩,又或者被刀剑合击,程灵素手持望远镜,薛家庄弟子跳脚观看,眼睛都看花了,却不敢靠近半寸。
他们只能远远的看着,看着两个黑影在云山雾罩中撕扯出点点寒星,那不是刀光剑影,是一飞冲天、搅动云雾的真龙天凤,是撕裂乌云、闪耀天幕的惊雷闪电,光华璀璨夺目,山风被震荡出异样的波动,如虎啸,似龙吟。
徐青崖和薛衣人打到哪里,哪里就会掀起一片尘埃,无论百年古木,还是假山石桥,随手一刀,随手一剑,就会化为齑粉,烟尘遮盖半边天空。
薛衣人老夫聊发少年狂,出道三十年的经验融会贯通,尽情舞剑。
徐青崖气势如虹,奔腾如虎,刀光快如闪电,刀气层叠恍若青龙。
薛衣人的剑以快、狠、准著称,并不以内力见长,他的功力是一点一滴打磨而来,但主要属性是锋锐,与徐青崖以攻对攻,不免有些后劲不足。
最致命的缺憾是——眼睛!
人到中年,感官逐步衰弱,薛衣人最先退化的便是视力,随着拼斗速度越来越快,逐步产生“视觉暂留”,只觉得亭台树木都在飞跃,薛衣人不想与徐青崖缠斗,也撑不住缠斗,薛衣人的剑如惊雷闪电,剑光每一次闪烁,都有龙吟相随,剑鸣铮铮,响遏行云。
寒雾被森冷的剑气凝成水滴,水滴折射剑光,薛衣人这一剑,本该是山呼海啸的爆发,却在出招的最后关头变成肆无忌惮的散射,没有固定规律,无法计算路数,更不能观摩到气机,方圆十五丈空间只有纵横斩落的剑气。
徐青崖身形微侧,避敌锋芒,看似以守代攻,实则“止戈为武”。
春秋刀法·武佑!
止戈为武,是为大仁。
横刀行千里,非求一时功,乃慕万世名。
青龙摧青峰,彼山不就我,吾便就此山。
这是徐青崖与扫地僧论道后,根据扫地僧的气机完善的招数,混合乾坤大挪移的精要,周身震荡出有形有质的透明波纹,如水波般向外界扩散。
随着水波扩散,剑气肉眼可见的消散在半空,本该被刀气切成蜘蛛网的泥土地面,却没有丝毫折损,刀气如清风吹走落叶,就像被扫帚清扫过。
徐青崖往日施展“武佑”,不是横扫千军,就是抗拒火环,这是首次更改刀法路数,没有高低上下之分,但这一招斩出,全身都觉得暖洋洋的。
山风吹拂,落叶簌簌。
这一战,结束!
“锵!”
鹊刀返回刀鞘。
徐青崖抱拳拱手:“前辈的剑法高深莫测,晚辈佩服至极,今日在前辈的压力下,刀法进入新的境界。”
薛衣人苦笑:“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我已用出全力,你却留有余力,这一战是你赢了。”
徐青崖笑道:“胜胜负负,我并不是很在乎,打得痛快就够了!”
“徐青崖,你输过吗?”
“我前几天差点儿被揍!”
“谁有本事揍你?”
“一个喜欢扫地的老和尚!”
“隐居少林的无上大宗师?”
“这不是秘密!”
“他的武功怎么样?”
“我刚才用的那招,是根据他轻描淡写的动作创出来的,老前辈把铁帚功练到极致,用扫帚扫荡污秽!”
“铁帚功?”
“少林七十二绝技,任何一门都能成为顶尖高手,铁帚功是最普通最寻常的绝技,理念却非常高明,老前辈以此为基,熟读佛经,顿悟武道!”
“就这么简单?”
“不仅不简单,反而很困难,如果让我去做,三百年也做不到!”
“确实如此!”
薛衣人坚定的点了点头。
徐青崖:我特么还能说啥?
程灵素走来,掏出药瓶:“这是妾身配置的九花玉露丸,适合在激战过后恢复状态,丹方来自桃花岛,桃花岛主黄药师,不愧是当世之奇才!”
认识黄蓉之前,程灵素给徐青崖调配的恢复真气、治疗内伤的丹药是茯苓首乌丸、雪参玉蟾丸,药效很好,但价格昂贵,徐青崖时常与人搏命,打的两败俱伤,一吃就是一瓶,靖安侯府不缺珍稀药材,但从程灵素的角度而言,总觉得有些可惜,时常钻研丹方。
认识黄蓉之后,黄蓉把九花玉露丸的丹方告诉程灵素,程灵素根据丹方炼制丹药,一来给徐青崖使用,二来用于迎来送往,每次结交江湖朋友,都会送给对方一瓶,一瓶十二颗,只要不是经常遭遇战斗,足够使用两三年。
黄蓉说过,黄药师钻研出一种疗效堪比大还丹的丹药,名为无常丹,意思是吃了这种丹药,就算黑白无常过来勾你的魂,你也能凭此支撑过去。
只可惜,无常丹配置不易,黄蓉没看过丹方,黄药师配置过两三次,交给黄蓉一颗,免得黄蓉遭遇不测。
薛衣人笑道:“多谢了!有徐夫人这等贤妻,侯爷真是好福气!”
程灵素白了徐青崖一眼。
徐青崖干巴巴的咳了两声。
远处一颗大树上,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中年人,眼中闪过寒芒,看向徐青崖的目光,充满嫉妒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