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到了这份上,不兑也不成,
人的本质毕竟是动物,而且还是特别喜欢从众的动物,在面临着“很快就要因为没有粮食而活活饿死”的巨大恐慌下,你猜这些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想到这,杨铸冷哼了一声,却是转过身来对着同行的胡永波说道:“七爷,眼下这情况,只能先从五顶山要塞的粮库里调50吨粮食过来,把当这次的事情应付过去再说……否则的话,我们明山队刚刚发行的粮票就无法承兑,后续这些根据地的货币金融体系和票证流通体系根本建立不起来。”
货币和票证的本质是信用,如果明山队刚刚接管这些区域就在这方面失信,那这根据地不建立也罢,免得到时候一地鸡毛。
胡永波虽然不懂金融,但却知道承诺的重要性,当下却有些犯了难:“可问题是,五顶山要塞的储备粮拢共也才1000吨左右,暂时借调出来50吨来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眼下那么多屯子,如果都要承兑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别忘了,第一路军和第三路军那边也正在接收新根据地。”
他不是傻子,今天发生在长安镇的挤兑,摆明了是小鬼子和那些汉奸留下来刁难、恶心他们的后手。
既然长安镇能发生粮票挤兑,那么其余的屯子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天也肯定会纷纷发生挤兑潮。
尤其是抗联那边新接手的根据地,一定会是重灾区。
道理很简单,如果说明山队还有可能肆无忌惮地用强硬手段把挤兑潮直接镇压下去的话,那么抗联那边是有纪律的,我党的纪律不允许他们采用强硬手段,只要闹事的人态度够坚决,煽动的村民数量够多,那边除了好生抚慰+乖乖承兑之外,几乎没有别的更好办法。
偏偏抗联那边的粮食储存量也并不多,虽然之前在朝阳山根据地那边狠狠抓了一波生产,但朝阳山根据地那边距离这里很远不说,本身也是不怎么适合种植的山区,再加上村落又不算多,哪里填的满半个富锦县的粮食缺口?
所以到时候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向明山队借粮。
刚刚攻占了五顶山要塞的明山队手上有1000吨的粮食,再加上岗草甸子的储备,勉强能支撑这些地区2~3个月的消耗了。
可问题是,五顶山要塞里同样聚集着上万人,这些人同样消耗海量的粮食,要塞里的那些粮食最多也就能堪堪保证自身的消耗罢了,要是匀了出去,那这些人怎么过冬?
别忘了,东北的冬季可是长达半年呢,但凡短上十天半个月的粮食,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结果。
偏偏大当家祁致中还是抗联的一员,又有杨将军和赵司令的这层关系在里面,抗联那边开口的话,明山队不可能不帮忙。
不得不说,小鬼子玩的这一手,着实有些阴毒。不管怎么抉择,明山队和抗联,总有一方会因此受损,甚至是双方一齐受损。
所以胡永波的言下之意很明显……
既然没有双全法,那么说不得只能先用强硬手段把明山队地头上的挤兑乱象给镇压下去,优先保证要塞的粮食供给和抗联根据地的承兑工作,然后趁着这段硬生生挤出来的空窗期,再想别的办法,把粮食缺口给补上。
反正明山队现在名声臭大街,并不介意再更臭一点;
而且他们的定位是纯粹的作战部队,存在的意义只是杀鬼子罢了,只要能保证五顶山要塞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根据地是否建设的和运转的完美,以及这些村民怎么看他们,对他们而言并不十分重要。
孰料杨铸却是摇了摇头:“不行,牺牲了几千条弟兄的性命,咱们明山队好不容易争来了一块立锥之地,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根据地从一开始就烂掉?”
“况且夺下五顶山要塞后,我们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战略被动,但窗口期撑破天只有一年不说,距离战略主动这四个字还差的老远……而这些新根据地,便是我们争取到主动的重要保障。”
说到这里,杨铸认真的看着胡永波:“所以七爷,我的建议是,抗联那边我们要支持,我们自己新根据地上面的麻烦,也要真金白银地把它给平掉……五顶山要塞的那一千吨粮食不要舍不得动,只要那些存粮能撑两个月,我这边铁定能有办法把缺口补回来。”
有些生疏地拢了拢缰绳,待到身下的战马站定,磨的生疼的大腿内侧感觉舒服了一些后,他脸上隐约带着一丝自信:“况且,人这种东西,是种很奇怪的生物,范仲淹杭州赈灾的故事告诉我们……当我们敞开手脚承兑粮票后,这场挤兑的闹剧反而可能会更快的结束也说不定。”
范文正?
胡永波皱起了眉头:“两个月就能把粮食缺口给补回来……老八,粮食这东西可不比其它,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咱们明山队的元气还没恢复过来呢,你小子可得给我悠着点!”
杨铸闻言,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不安分的人么?”
胡永波眼角抽了抽,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着:难道不是么?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能折腾的家伙。
杨铸无奈败下阵来:“算我怕你了……还记得两天前刚刚下山的第三纵队不?”
胡永波眨巴眨巴眼睛:“你不说我都想问一声,谢司令他们在完成兵源补充和重组后,忽然溜下山,又是打算搞什么鬼?”
第三纵队是明山队的编外部队,而且情况有些特殊,在非联合作战期间,很有些听调不听宣的意味。
因此只要谢某某自己不主动交代的话,胡永波这个名义上的明山队话事人很多时候并不清楚他们的打算和行踪。
故而眼见着第三纵队的那几百号人两天前乌泱泱地下山而去,身为明山队的话事人,胡永波竟然需要向杨铸打听他们的去向……与胡永波不同,杨铸这个狗头军师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对这伙人的动向那是一清二楚,甚至被他们默认为拥有仅次于谢某某的调动权,第三纵队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杨铸嘿嘿了两声:“这不是马上要入冬了么,身为胡子的他们,自然是要去做一些胡子该做的事情。”
胡永波顿时反应了过来:“谢司令他们是吃票去了?”
杨铸点了点头:“没错,是去吃票去了……准确的说,是顺带着吃吃票。”
“事实上,他们还有其它任务需要完成,虽然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但却对盘活这些新根据地的生产和经济至关重要。”
说着,杨铸耸了耸肩:“虽然出于养匪自重的考虑,关东军这些老鬼子肯定要在五顶山要塞失陷后顺水推舟地丢点骨头出来,但这些老鬼子的尿性放在那里,以我从来没指望这些鬼子会给我们留下一片接管就能上手的地盘,肯定会往里面掺沙子,这也是我派老谢第一时间下山的原因——他们是正经胡子出身,有些东西比我们更有先天优势。”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这些老鬼子除了让人把设备和粮食能带走的全带走之外,竟然还用粮票挤兑这种手段来恶心我……说不得只能让老谢那边把其他事放一放,先把粮食缺口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胡永波了然:“难怪你说有信心在两个月内把粮食缺口补上——第三纵队的人大部分是正经胡子出身,有他们这些地头蛇帮衬着吃票,谢司令那边要是铁了心弄粮食的话,只要缺口不是太大,也的确是并无可能。”
杨铸笑了笑:“不,你应该说,以当下这个特殊的时机,只要能老谢那边敢豁出去,哪怕粮食的缺口再大,都能帮咱们补足!”
只要能豁得出去?
缺口再大都能补足?
胡永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听杨铸的意思,莫非是……?
还没等他这边开口确认呢,却见杨铸冷笑了起来:“天大地大,规矩最大……保营长!”
听到杨铸叫自己的名字,保书贤立即一个挺身:“到!”
杨铸斜眼看了看杆子上吊着的那十几个人:“在这个时刻恶意煽动百姓挤兑粮票,扰乱根据地社会治安,不用问,肯定是受了鬼子指使……包营长,按照明山队的山训,对于冥顽不灵的汉奸,该如何处置?”
保书贤将胸脯挺的高高的:“回翻垛的话,明山队山训,煽动他人扰乱社会治安者,枪毙;身为汉奸冥顽不灵者,枪毙!”
杨铸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就好……去吧,先去公布粮票无限承兑的事情,再去把那些蠢货处理了!”
说着,斜眼看了看他:“记住了,无规矩不成方圆,那些山训也不是让你们背着好玩的。我们明山队不是抗联,你现在已经是营长了,有些事,我不想再教你第二遍!”
保书贤一个哆嗦,赶紧敬了一个军礼:“是!”
杨铸看着这货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瞥那些杆子上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一群咎由自取的蠢货!
小鬼子把你们当成猪狗踩在脚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冒头?
呵~
现在同胞接手长安镇了,你们倒是有胆子窝里横了。
乱世当用重典,
你以为我们明山队会惯你们这些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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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啊啊啊啊~!
当初翻日历没注意,原来法定假日是要初八才收假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我当初说好了初七复工呢?
哎~
作者菌好可怜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