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受到后世影视剧的影响,很多人以为日军不擅长夜战,
但实际上,日军一直有相关方面的训练,在刚过去没多久的诺门坎战役中,也经常利用夜暗掩护发起攻击,用以弥补火力劣势。
之所以会给人留下一种不善夜战的印象,
一方面,是他们的战术指挥普遍较为僵硬,相较于中国军队和抗日武装那些五花八门的夜战手段,的确是显得有些呆板。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们在中国战场上通常是充当着防守方的角色,面对着夜间偷袭,防守方天然处于被动。
然而在1939年12月14日的富锦县,这种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拥有了大量根据地的抗联,从原本的袭击方变成了防守方,而日军却从防守方变成了偷袭方。
与此同时,在程斌这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叛徒的协助指挥下,日军的夜袭战术也悄然散去了往日的那种呆板。
………………
21:45。
哚哚哚~
十余声低沉的弦响,五团血花从野鹿沟山坳两侧的雪堆里沁出,惨呼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半,便消散在夜风中。
裹着白色披风的程斌放下望远镜,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转头看向身旁两个村民般模样的汉子:“确定这一片暂时不会有巡逻队过来了是吧?”
一个汉子连忙点头:“第一路军在半个月前抽调了大量老兵不知道派去哪儿了,现在的第二区,兵力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新兵,这些新兵白天都要进行高强度训练,因此能分出来夜间巡逻的人自然就少了。”
另一个汉子补充道:“主要是第二区旁边就驻扎着明山队,现在皇军的主力部队大部分又调到苏联战场去了,因此大家伙都没想到皇军会在这时候过来剿匪……从半个月前起,第二区的警戒就开始偏向了延安模式,因此只要与通江县接壤的那些村子里的救国会和妇救会的人没有提前发出警告,事情就成了一小半。”
程斌闻言,和身旁的白云峰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如今的第二区,采用的是三层警戒防线模式。
第一道防线便是众所周知的外围群众情报网预警。
简单来说就是在与通江县接壤的那些村子,以及像野鹿沟这种位于根据地边境的村子里发展救国会、妇救会等组织;一旦发现日伪军出动,立即以各种暗号通知根据地这边,为抗联争取宝贵的布防或者转移时间。
第二道防线则是外围武装警戒。
即在根据地外围制高点或者视野开阔的地方设立固定哨位,昼夜监视通往根据地的主要道路,并派出小分队在周边区域流动巡逻,侦察敌情,一旦发现敌袭就会立即发出警讯,甚至会以全军覆没为代价,全力拖延敌军的前进速度。
第三道防线核便是心区警卫了。
诸如周家屯这类中大型乡镇或者重要地区的关键入口处,都会常年驻守警卫武装,并依托战壕等防御工事随时准备战斗,或为群众和资产的转移争取足够的时间,或坚守阵地等待援军到。
虽然这套立体式警戒想法很好,在陕甘宁和晋察冀地区也屡获奇效,但是很明显,这种军民联动的警戒模式,并不如何适配于东北……最起码现在并不如何适配。
既然程斌能带着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野鹿沟的眼皮子底下,然后如此精准地找到了隐藏在山坳两侧的暗哨,那么自然是某些环节出了问题——事实上,他身边的这两名汉子,本就是野鹿沟和邻近村庄里救国会的一员。
“致电桥本大队长,请求皇军立即率队向我方集结……炮兵大队和辎重队推进至野鹿沟以东2公里处就地构筑火力阵地,骑兵中队自县界出发,率先跟我部汇合,务求在半个小时内冲破周家屯的战壕防线,并阻断抗联通往西侧的通道。”
程斌一脸意气风发地向随行的通讯兵发布指令。
本次行动,横山勇利用第一师团的独特地位,在没有通报关东军总司令部的情况下,直接从防区内调集了包括独立守备第8大队、第6军管区2个旅在内的近万人,力求一次性摧毁抗联在新根据的根基——这个作战意图很有意思,不是为了夺回这些地盘,而是为了摧毁抗联在这些地方的发展根基。
而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横山勇除了给予程斌这个对第一路军极为了解的叛徒相当程度的“指挥权建议”外,还依据他的请求,随军配备了大量的大功率电台——人数过万,漫山遍野,要想不惊动抗联,这么多的部队自然不可能全部聚在一起,因此程斌从行动之初,就“建议”将这些日伪军分作数个数股,彼此之间通过密集电讯协同作战。
程斌在叛变之前,虽然已经是一师师长了,但手底下最多时候也就一千号人左右,何曾有过指挥近万部队的经历?
因此情绪激荡之下,竟然很有些挥斥方遒的味道。
………………
22:20.
急促的警笛声在周家屯东侧500米处响起。
一支人数超过千人的队伍乌压压地出现在了哨兵的视野中,为首的却并不是常见的日军步兵中队,而是一支300余人的骑兵队伍。
“桥本阁下,请下令构筑重机枪火力阵地,让步兵以分队为战术单位,交叉掩护突进,骑兵队……”
骑着一头东洋战马的程斌礼节性地朝着一名骑兵大尉行了一个点头礼:“骑兵部队,手炮准备,以五骑为一组,借助雪堆、树木掩护,逐步接近阵地,进行斜切突进!”
说着,又转过头来对着另外一支着装截然不同的骑兵队伍说道:“程斌挺进队,换上马枪,备好手雷……冲锋!”
按照日军的编制,一支骑兵中队只有144人,剩余那百余号人,自然就是程斌挺进队的叛徒。
虽然并不是专业骑兵,但出身第一路军的他们对于马上作战也并不生疏,因此在有必要的时候临时充当一下骑兵也并不是什么难事——第一路军的精锐程度是抗联内部公认的,没两把刷子可服不了众。
至于程斌如此安排,倒也不全是为了向自己的新主子表忠心。
主要是骑兵向掩体工事发起冲锋时需要一个相对立体的火力掩护,而除了后面的重机枪火力压制外,在冲锋过程中用手炮拔除对方有威胁的火力点也是重中之重。
而手炮这玩意,说白了就是稍加改造的八九式掷弹筒罢了,这东西非常难以掌握,程斌挺进队的人根本打不准,因此只能将中距离曲射火力掩护这种重任交给日本骑兵队。
有着横山勇的命令在前,虽然程斌在名义上只是拥有“指挥建议权”,但实际上只要这货不临场叛变,或者下达什么有明显致命漏洞的命令,日军都需要听他的。
所以随着程斌的一声令下,300余人的骑兵队伍很快地分散开来,在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一横一纵地开始了切割。
突突突~
周家屯的外围东侧的战斗瞬间爆发。
虽然由于某些考虑,程斌并没有让日军在这场战斗中投入使用火炮,但抗联一方的警卫队还是很快就落入了巨大的被动中。
“正前方350米,骑兵数量15,机枪手给瞄准,给我打!”
哒哒~哒哒~
轻机枪才来得及发出两轮短连射,上方就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不好,是掷弹筒,卧倒!”
咚咚~
三枚轻型榴弹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战壕一角,将暴露的火力点无情地敲掉。
“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