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火之间没有捷径,跟其它所有类型的战场不同,几乎没有多少战术腾挪空间可言的城市战,说到底就是士兵与士兵之间的正面对决!”
杨将军很平静地看着施特恩和索尔金:“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贵军似乎一直没有特别重视普通基层作战单位的训练和战术配合演练,因此现在才想起来提升基层士兵的战斗力……是不是有些晚了?”
早在沙俄时期,欧洲的灰色牲口就非常有名了。
所以毛子的单兵素养一直被外界评价不高,而即便到了苏联时期,这一状况也没得到多大改变。
的确,过去这些年来苏联不是没有尝试打造一些精锐部队,他们打造出来了几支战斗力还不错的近卫师、坦克部队、飞行大队……苏联甚至是最早开始把特种兵成规模投入到实战的国家之一。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们的普通士兵,在战术素养这块,依旧显得粗糙无比。
要不是苏联已经完成了工业化,在重工业领域有那么两把刷子,如今的苏军,甚至连跟关东军硬刚的本钱都没有。
所以,杨将军说的话虽然很刺耳,却是实话。
余光扫了扫脸色有些难看的施特恩,索尔金优雅地端起骨瓷杯品了一口红茶:“海参崴就算再被动,但有着十几万将士,守上两三个月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所以从现在开始改变,怎么看都不算迟。”
感受着那股混杂着牛奶滑腻的花果香在口中晕开,索尔金满足地呻吟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赵的教导队也是在三个月前刚刚扩建完毕的。”
“既然他们可以在抽调了绝大部分骨干的情况下,仅仅只是训练两三个月就可以把六倍于自身的日军打得满地找牙……那么只要训练得法,我们的士兵也一样可以做到。”
杨将军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那不一样,他们对付的是特设乙种师团,而且还是去年十月份才刚刚组建的25师团,他们的指挥官之前也是一直在半岛负责治安清缴任务,缺乏中国战场的经验……但贵军面对的却是关东军的甲种师团。”
部队规模越大,甲乙师团之间的战斗力差距越明显;如果说一个中队规模的甲种师团只能勉强击败两个中队的乙种师团的话,那么一个整编的甲种师团,则可以轻而易地把五个乙种师团揍的哭爹喊娘。
索尔金轻轻放下骨瓷杯,微笑着看向他:“可远东集团军的官兵,却也不是那种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眼下之意很明显,虽然25师团的战斗力远远比不上诸如第一第七师团这种王牌部队,但远东集团军的士兵好歹也是扛了好几年枪的正规军,基础要远远好过于教导队扩编时招收的那些连枪都不会打的中国农民,
这一拉一扯,中间的差距是不是没有那么大了?
杨将军有些怜悯地看着索尔金。
直到索尔金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索尔金同志,如果仅仅只是从道理上来讲,你的这番推断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可有些话比较伤人,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索尔金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如今的苏联内部气氛严肃,那位慈父更是雷霆万钧之辈,他很怕眼前这个外表敦厚老实的中国人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到时候别正事没谈完就被契卡带走了。
正当他想隐晦地提醒杨将军注意自己言行的时候,施特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杨同志,直说就是。”
杨将军侧过头去,目光在对方唇中那抹极易引起误会的小胡子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脸色一正:“施特恩同志、索尔金同志,实不相瞒,如果防守海参崴的那十几万士兵是中国人,哪怕是刚刚归降的伪军,甚至哪怕是被临时征召参军的普通市民,我都有信心在两三个月内把他们训练成一群不输于教导队普通士兵的军人,让守城的成功几率提升三成以上。”
“但是贵军……说实话,我没信心!”
施特恩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因为士气问题?”
有些话,即便是他,也不好明说,所以只能用“士气问题”这四个字来粗暴概括。
杨将军摇了摇头:“士气问题只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士兵的基础素养差距……或者说,是人种与东西方文化熏陶下产生的天然差距。”
天然差距?
施特恩眉头皱的更深。
由于某位落榜美术生的缘故,人种优劣说在当下是个极为热门的学术观点,很多人受此影响,也相信不同族种之间的确存在着客观区别……但这话从一个在当下被看做是三等人的中国人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杨将军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也不动怒,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三百年的积贫积弱之下,欧美各国已经习惯了戴着有色眼镜看中国。”
“但施特恩同志,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一个软弱怯懦的民族,是不可能延续传承五千年的,也不可能从最初的不足半省之地,一步步把领土扩大到上1141万平方公里的……所以,如果你们肯花些时间看看中国的历史,就会发现那是一部部战争史……而我们华夏民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民族!”
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杨将军的表情带着一种正统军人特有的严肃:“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尝试向你们证明什么,而是想告诉两位同志,作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我们必须正确地直面那些所有与军事相关的所有相关因素……而不同族群的士兵身上天然具备的一些特质,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作为一个经历了五千年历史验证的战斗民族,中国人虽然看起来老实,但一旦下定决心战斗,那么他们对于死亡的畏惧将会降到一个接近于零的程度;”
“我知道善战的斯拉夫民族打起仗来也不怕死,但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斯拉夫民族的军队只是悍不畏死,但大部分的中国的男人天然具有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殉道特质,只要有一个正确的战斗理由,他们甚至可以为此主动求死;”
“而这一种天然特质在战场上带来的区别,想必两位同志应该可以想得到才对。”
“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抗联可以在缺粮少药,动则零下四十多度的恶劣天气里饿着肚子跟日军周旋了八年;你们不是好奇为什么明山队仅凭着那些粗糙的土制武器就可以连挫日军的三个甲种兵团,甚至把五顶山要塞都给占下来么?”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这里面的因素有很多,但最最关键的,就是抗联和明山队的每一名士兵可以成为那个殉道者,甚至是主动成为那个殉道者……但是恕我直言,经过三个多月的观察,至少现在我还没从贵军的士兵身上看到这种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