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骑兵第24团以外,驻扎在依兰、汤原的绥靖军步兵第21团,曾经参与过三江大讨伐的……三个营,合计1200人,大部分都可以尝试争取?“
杨铸站在五顶山北峰指挥所里,正对着墙壁上的北满地图,语气有些不确定。
一身普通装束,脸上还挂着豁口的廖思孟点了点头:“步兵21团是由原丁超部护路军溃兵,以及李杜部第24旅残部组成,里面士兵和基层军官的情况,跟骑兵第24团相差不大。”
杨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人数太少。”
廖思孟:“驻扎在鹤岗和萝北的混成第17旅也可以一试……他们原来是马占山部黑龙江骑兵第1旅的残部,人数大约在1500人左右。”
杨铸杵着下巴想了想:“马将军的残部,应该是有些基础的,再加上他们刚从诺门罕战场撤回,当下负责的又是黑龙江沿岸的警备,的确有争取价值……只不过,萝北离我们太远,负责驻扎鹤岗的只有两个营而已,人数还是有些不够。”
这话要是放在一年前,估计所有人只会被人大骂贪心不足,毕竟当时抗联寻常一个军也就是一千人出头罢了。
但放在现在,却是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上述四个团加起来才三千多人,而且还是战斗力并不强大的绥靖军,对于如今的明山队来说,的确有些不太够看。
廖思孟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对照着手上的清单看了一眼:“陈长官认为今年1月临时配属给第7军管区,当下被安排到佳木斯西侧山区的靖安步兵第2团第1营值得争取,并且已经开始试着接触……他们原来是张学良的卫队旅,装备精良,战术素养也比较高。”
杨铸皱起了眉头:“不建议老陈冒险……据我所知,小六子的卫队旅,军官多为日军士官学校毕业的亲日派东北军子弟。”
廖思孟摇了摇头:“那些亲日派军官,这些年已有不少被调往其余部队和机构,卫队旅里现在自团长以下,大约有六成左右的军官都是后面提拔起来的,亲日迹象并不明显。”
“况且跟其余部队不一样,原卫队旅的这些士兵和基层军官战术素养无疑要高得多,其中不少都是炮术好手……陈长官认为,就算冒险,也值得一试。”
炮兵是个实打实的高技术兵种,在当下的中国战场,堪称宝贝一般的存在。
而明山队明明缴获了那么多门各种口径的火炮,但除了依托无后坐力炮提供近距离直射火力,或者把九二步兵炮拉出来执行拼刺刀战术之外,便鲜少利用自己的火炮优势在远距离和超远距离进行火炮覆盖,说白了也是因为合格炮手不足的缘故。
海军本就是玩炮的行家,因此陈永刚一看这情况,就知道问题出在哪。
杨铸却是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靖安步兵第2团第1营那边暂时严禁接触……你稍后替我转告老陈,就说是我的命令!”
最后一句,语气已然有些严厉。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陈永刚的判断,实在是在互联网时代长大的他,由于太多的案例,对于有着留日经历的人,已经形成了一种难以纠正的刻板印象。
虽然这个时代留日回来后毅然投身革命的烈士有很多,但这里是已被日军侵占了八年多的东北,而非那些尚未沦陷的国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参照一下湾湾的情况来对比当下的东北,反而更合适一些。
炮术好手重要,但陈永刚更重要,杨铸不想自己的舰队还没来得及成立,就没了司令官。
再说了,作为一名零零后,他别的本事没有,但对于人性的认知,却甩开这些先辈们一条街。
后世见过太多只会动嘴的键盘侠了……别的不说,光那些各种各样的“最美逆行者”遇到人生困难,需要大伙搭把手时,那寥寥无几的援手,就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别看这些东北军官兵很多都会对着同胞枪口抬高一寸,可光凭一些过往的交情,光凭一些情怀,光凭所谓的家国理想就想让那些浑浑噩噩混了八年的东北军扛枪反水?
十岁孩子都不会这么天真的好不好!
廖思孟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剩下的,便是陈长官暂时没有太大把握的了。”
“比如隶属于第3军管区的步兵第14团和靖安军1部……他们原来是黑龙江省防军第3旅,也就是马占山的旧部……只不过马将军再举义旗后,这些留守部队被日军彻底打散整编,因此不确定因素有很多。”
“比如现在驻扎在哈尔滨郊区的第4军管区步兵第15团……他们原来是哈尔滨东省特别区警察大队,由于1932年哈尔滨陷落后,这支部队曾经重组成吉林警备第2旅,甚至一度协防过新京,因此情况比较复杂,哪怕是陈长官,也不敢保证不会走眼。”
“还有……”
噼里啪啦说了几支部队的番号后,廖思孟有些遗憾:“其实诸如第3军管区骑兵第1旅、兴安军1部、黑龙江警备军骑兵第2旅之类的很多由奉系整编而来的部队是比较容易争取到的,只可惜他们的驻地并不在北满,而八爷你们在短时间内也没有与他们接触的机会。”
九一八后,东北军留在东北的人有近二十万人之多,即便是当初有着大量的东北军士兵和军官投身义勇军后壮烈牺牲,但时至今日,伪满洲国依旧有着十多万东北军旧部。
只不过遗憾的是,由于这些东北军被不断地打散重组,保留着东北军主框架、成建制的部队已然并不很多了,而且大部分都集中在辽宁、吉林那一片,北满这边的成建制部队,其实并不多。
听出廖思孟话里的遗憾,杨铸笑了笑:“老廖,为什么你和老陈老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团一级的部队上呢……你们不是自己都说过,一半以上讲武堂出身、担任团级以上主官,现在都比较倾向日本人么?”
陈永刚自己讲过,其实早在七七事变之前,伪满洲国原东北军的官兵,便出现了两极分化的状况。
一部分讲武堂出身、或者接受过日军陆军学校培训,又或者是被提拔到了团级以上的军官,作为投机上升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很有些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当狗的迹象……为了保住职位和利益,他们主动接受伪满军政部的日式训练,视抗联为匪,并积极配合日军的各种“肃正”和“扫荡”,甚至在小鬼子投降后也鲜少有投诚的,算得上是绝对的毒瘤。
而另一部分奉系官兵,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利用伪军身份掩护抗联伤员、提供过境情报,甚至本身就是暗中抗日的一员,到了1945年,甚至直接参与瓦解伪满军的策反工作……这里面比较出名的便是李杜旧部打入到伪满洲国部分系统的情报人员。
当然,经过八年多的抗争中,奋起反抗的奉系官兵已经牺牲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东北军中,更多的是消极敷衍的基层军官和士兵……这种人至少占了奉系官兵的七成以上。
廖思孟闻言,却是苦笑了起来:“八爷,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么……现在时间这么紧,陈长官也只能把主意打在营/团级以上的部队上。”
杨铸摇了摇头:“方法不对……老陈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