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伪政权的成立对于日本来说是件大事,对于整个中国战场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其真实产生的影响,其实远比后世历史课本上的寥寥数言要大的多……尤其是对满洲国、湾湾、半岛这些“老占领区”,更是不啻于丢下了一枚无声的精神核弹。
所以为了配合某汪,满洲国这边可谓是不遗余力。
首先是某位末代皇帝签发了《满洲帝国皇帝致汪精卫氏贺电》,大肆赞扬汪某人的睿忠仁恤,称汪伪政权成立为“新中国诞生”,并强调“日、满、华三国携手,奠定东亚永久和平”;
而以盛京时报为首的一众报纸也在对南京政府不遗余力地吹捧之余,齐刷刷地刊登了某汪与日本特使阿部信行握手的照片,并在图注中刻意将伪满国旗的五色旗与汪伪的国旗(青天白日满地红旗附加黄布条)并列……很多平日里不怎么关注时政和新闻的东北百姓在看到报纸后,竟然以为中国已经向日本投降,全境也已经基本被占领了。
忽然多了一个“三弟”,伪满洲国这个当大哥的自然是需要好好表示表示,
一方面在最短时间里推选出了原驻日公使吕荣寰为首任“驻华大使”,并令其尽快入驻南京;
另一方面,则是不惜工本地在伪满各地,尤其是新京、奉天、哈尔滨、佳木斯这些省府组织了名为“官民同庆新中央政权成立”的活动。
有意思的是,各个省府庆祝活动的组织方式各不相同,
像新京这种“国都”,是由伪满协和会组织提灯游行,中小学停课参加;
而奉天这种军工中心,则是伪满陆军军官学校学员在城内主要街道持枪列队彰显武力后盾,然后强制要求市民沿街观看。
至于佳木斯,则有些搞笑,竟然是由伪满第7军管区司令部牵头,召集伪军及日本宪兵队举行庆祝式典,并向“新政权”跪地遥拜,大呼汪先生和平救国……甚至为了凑人气,还勒令保甲长把当地居民赶至会场,代价就是每人发放一个庆祝馒头/高粱面饼(史实)。
这种充满了阿谀,奴才味浓重,且天然低人一等的庆祝方式,让这段时间受尽了窝囊气的绥靖军愈加鬼火——那些站在一旁观礼的仆从军眼中透露出来的轻蔑,扎的他们浑身刺疼。
然而这还不是让他们最崩溃的。
最崩溃的是,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很多绥靖军和伪警在巡逻时,在路边、街角处发现了大量被遗弃的最新一期《红星》。
所以,上面关于“桐工作”的全貌和许多细节,很快地就传遍了军中。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对于这种反动报纸素来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绥靖军和伪警竟然主动出击,捣毁了好几个地下印刷点,然后拿着那些油墨还没干掉的报纸找上了日本宪兵队、伪满第七司令部的日军参谋部,求证真伪。
对于桐工作这么机密的计划竟然这么毫无征兆地暴露了,而且还那么详细,收到消息的关东军顿时大惊,于是毫不犹豫地上报给了大本营,
而大本营那边也是罕见的高效了起来,就在收到汇报的第二天,便下令情报科随同各地的情报机构动起来,誓要在最短时间里揪出那个透露情报的内鬼。
日军的这种反应落在那些绥靖军眼里,等同于坐实了桐工作的真实性。
几乎就是一瞬间,很多人感到天塌了,最后一点念想也在离体而去。
在很多士兵和中基层军官眼里,那位木偶陛下虽然顶着个皇帝的名号,但哪怕是那些包衣奴才,也从未将其真正当成皇帝来看过,因此自然不能代表华夏,代表这个民族。
可现在呢?
那位引刀成一快的汪先生投降了,
代表了正统,代表了华夏官方的果党蒋光头竟然也在与日本人私下里尝试媾和,
估计要不是那位汪先生快了半步的话,说不定提前举白旗的就是那个光头了!
人人都想着投降,人人都想着媾和,人人都那么害怕日本人。
华夏……
已经彻底没救了么?
信念崩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在很多人看来,蒋光头虽然不当人子,更是炮制了包括四一二在内的一系列惨案,但三年前日军全面侵华的时候,这货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全部家底砸进了淞沪战场。
虽然那一战伤亡异常惨烈,最终也没能守住上海,但凭借着手下儿郎在此战中的无畏血性激发了全国人民抗日热情的他,最终却是首次真正地的被视为了国家领袖。
而随后两年的时间里,虽然金陵惨案、花园口等一系列事件让蒋光头备受指责,但国军在正面战场上的前赴后继,却依旧使得这一认知得到了固化……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果党才是当下公认的“朝廷正统”。
可结果呢?
冬季攻势刚刚结束,国军甚至还打了一场后世并不如何知名,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五原大捷,罕见地收复了数处西北失地不说,更是击毙了一名有着日本皇族血统的中将,各界为之震动。
结果在这时候,你告诉我,身为领袖的某光头竟然有意跟日本媾和,甚至打算承认中国的失败,承认满洲国,允许日军驻扎,并推动南京与重庆政府合流等等一系列事宜?
这跟缚身投降有什么区别!?
虽然由于汪伪政权的成立,某光头停止了对日本的继续退让,但哪怕再傻的人也能看的出来,这根本不是为了这个民族!
一国领袖都如此了,那底下人还有什么盼头?
仿佛看到了那一千多份丧权辱国条约重新堆在自己面前,仿佛看到了中华民族再一次轮回到了是个人就能踩上一脚的满清时代,
一种消沉而麻木的氛围,在身体里最后一丝念想被抽空的绥靖军群体里迅速弥散起来,甚至就连愈演愈烈的仆从军清村事件,也仿佛激不起他们太多的反应了。
人嘛,都是这样,一旦开始自认为低人一等,那么很多事便会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不过,正当整个满洲国的中国人都开始陷入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迷惘时,已经沉寂了三个月之久的明山队却是忽然活跃了起来。
然后用一种野蛮而凶狠的方式,给了这些失了魂的国人,另一种完全有悖于传统价值观的选择。
………………
咚咚咚~
滋拉~!
数团掺杂着尖鸣的亮光爆开。
毫无防备的毛子们立时从那一排被集中在一起的中国女人的身上弹了起来,捂着眼睛和耳朵伏在草堆上哀嚎,脱到一半的日式军装,再加上那两条毛茸茸的粗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滑稽。
哐~!
啪~
啪啪!
木门被踹开,五把毛瑟C96特有的脆声响起,仅仅只是半分钟,整整一个班的白俄士兵便全部惨叫着倒在地上。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些盒子炮的子弹全往毛子的肩膀和大腿处招呼,因此一梭子子弹下来,除了有两名幸运儿被击中颈部大动脉挂掉之外,其余的十名士兵虽然已近残废,但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一身浅蓝色土军装的李四海目光扫过舂谷房里那一排白花花的躯体,全然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兴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穿上衣服,把你们男人叫过来……没有男人的,村子里随便拉一个,给你们3分钟!”
这个时代,枪口永远要比单纯的口舌要有效率的多,于是三分钟还没到,舂谷房门外便乖乖地矗立着十多名勾着脑袋的男人。
斜了斜门外各院墙头远远探着的那一颗颗脑袋,李四海面无表情地努了努嘴:“找点什么干草叶子,塞进这些毛子的伤口里,然后找几根绳子,一人拖一头,跟我们走……死的也一并拖走!”
十几名汉子面面相觑,正想哀求些什么,孰料李四海却是提前一步,径直拉开了枪栓。
对方想说什么,他用屁股想想都能猜的出来,无非就能不能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高抬贵手,不要给他们遭灾啊之类的话。
他懒得听,也不想听。
明山队的山训不允许轻易向同胞开枪,附近这几个县的人也逐渐摸清了这条规律,但这不是对方顺着杆子爬的依仗。
枪口终究是更有力量些,于是这些村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哭丧着脸退出了门外。
七分钟后。
李四海带着这支掺杂着叽哩哇啦哀嚎的人力运输队走出了村口。
刚出村口不足半里地,迎面便碰上了一小支匆匆赶来的绥靖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