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
最起码在日军第二飞行大队的眼里,这区区5分钟根本不足以让眼前这支狂妄无比的浅水舰队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
“装甲艇第4、7、9、11队加速前出近300米,10节烟雾遮挡!”
随着廖思孟的命令下达,8艘50吨级的1124装甲舰瞬间飙至接近30节,然后又缓慢降低至10节,从船上伸出数个外挡,外挡上数十个高身铁桶被点燃后,瞬间冒出浓烈的黑烟,短短三分钟不到,整个舰队就被这一道道烟墙笼住了大部分,且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嗤~又来这一套!”
日军大队长见到这一幕,冷笑一声。
桦甸县一役中,明山队采用的烟幕隔绝法不但给了日军炮兵极大的干扰,也给了陆航兵深刻的记忆。
既然明山队已经成为关东军的心腹大患,并且对其深入研究了数月之久,那参谋部自然不可能对此战法一点应对手段都没研究出来。
“叛匪的浓烟要想形成完全视野隔绝,起码也要十分钟以上,舰队不是静止物体,需要的时间更长。”
神野良路脑海里迅速闪过参谋部的研究信息,然后大声下令:“全队听命,航向不变,高度下降至1200!”
这种土法烟雾弹的释放,中低空域中,肯定存在着大量视野空隙,只要顺着这些空隙切进去,这些浅水舰艇就是待宰的羔羊!
果不其然,随着飞行高度迅速降低,出现在日军驾驶员视野里的,不再是棉絮状的烟幕,而是一朵朵不规则,正在散开的蘑菇柄……只要他们敢把飞行高度降低到500米以下,甚至可以不受任何视野遮挡地投弹。
可问题是,面对一支有着最起码防空火力的舰队,他们敢把飞行高度降到500米以下么?
显然是不能这么无脑的。
于是,看着前方下处那些轮廓清晰可见的舰船,神野良路冷笑一声:“高度下降至800,护航战机前出进行火力侦查,各机组准备……两分钟后准备发起攻击!”
三架于今年刚刚装备陆航的中岛一式,号称战斗力不输给零式的“隼”式战机,轻盈地煽动了一下翅膀,然后脱离编队,嗡嗡地加速前行。
诸如平江号这类经过苏军改装过的浅水炮舰上,防空火力还是比较不错的,而九七重爆本身就比较笨重不说,现在的飞行高度还降到了800米,如果不先把那些大船上的防空火力吸引住,难说就会给轰炸机群带来损失。
至于隼式战机自己……
对不起,那900马力的超大功率,最高492公里/小时的航速,以及轻便机身带来的灵敏性,在当下全世界范围都是仅次于零式的断档存在,没有人会认为区区几艘千吨都没有的浅水舰艇,有这个本事把它们打下来。
果不其然,发现三架隼式战机再一次降低了高度朝着舰队逼近,位于最前方的沃古尔号45毫米防空炮率先吐出了火舌。
而不出预料的,面对着斜射而来的火舌,三架隼式战机一个灵活的翻滚,轻易就躲过了这些炮弹,然后挑衅似的绕了一个小圈,继续降低飞行高度,一副打算从舰队正中间横穿过去的架势。
看着这种灵活性远超自己预期的新式战机,廖思孟皱起了眉头,旋即却是冷笑一声:“停止射击,全体舰员戴上防毒面具,鱼雷艇第2、4、6、8小队立即确定自身位置,无误后启动低空视野遮断!”
嗤~
嗤~
嗤~
数十枚仿佛深水炸弹一般的铁桶从G5鱼雷艇上被带着防毒面具的水兵们推下了江中,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反应声中,江面仿佛沸腾了起来,旋即产生百倍猛烈于先前的白色浓雾,不到半分钟,就把所有舰船的身影全部隐匿于其中,远远看去,仿佛一锅滚沸的雾气。
这也算是老手段了,当初大湖中曾经采用过类似的方法。
硫酸+氯磺酸遇水,便会产生剧烈的反应,生成浓密白烟,从而实现遮蔽我方舰船的精确轮廓和水线的效果。
别说舰队的防空火力放在这,敌机不敢把飞行高度降的太低了,就算是他们敢,日军的九七重爆哪怕把高度降到100米,看到的也只是一片翻滚的白海,无法瞄准舰船的甲板要害!
如果你胆敢把飞行高度降得更低……
哼哼。
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可以变魔法似的在短短二十多秒内把一支拥有着数十艘船只的舰队隐匿在浓雾中,那三名驾驶着隼式战机的飞行员彻底傻眼了。
然而仗着飞机先进,不死心的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降低高度,把油门推到底,径直按照方才的记忆朝着舰队中央直插而来。
他们的任务是吸引敌舰防空火力,
眼见着敌船隐匿在了浓雾中,这任务算是失败了一半,但好歹也得把火力位置暴露出来,让后面的轰炸机群避雷吧?
然而他们刚刚对照着江边的参照物,把飞行高度冒险降低至80米,以求获得更好的视野效果时……
咳咳咳~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顺着敞篷式机舱钻入鼻腔,飞行员不约而同地大声咳嗽起来,眼睛处更是传来了强烈的刺痛。
不好,烟雾有毒!
大惊之下,三名飞行员立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猛地一拉操作杆,试图逃离这片诡异的烟雾区。
然而就在他们拉杆垂直拔升的过程中,借着飞机因为快速失能减速的空档。
砰砰砰~
四艘浅水炮舰上的防空机枪和防空炮忽然响了起来,交叉火力之下,两艘脆皮隼式战机被当场击落,只有一架带着受损的机翼侥幸逃出生天。
飞行员又没有防毒面具,在遍布着高刺激性酸雾蒸汽的区域里飞那么低,那不是找打么?
这一幕落在神野良路的眼中,顿时让他眉毛皱成了倒八字:“八嘎……各机组重新编队,飞行高度降低到500,对敌舰实行密集型轰炸!”
按理说,无法确认敌舰的具体位置,又没办法实行超低空轰炸,那这趟任务就算失败了,应该整队掉头才对。
但眼前这支悍匪是破坏力极强的明山队,要去攻打的又是在海兰泡战场上跟苏军缠斗的第二师团,司令部那边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尽可能给敌军造成足够杀伤,护得第二师团周全,要是他们就这么掉头飞回去,这罪责就大了。
所以他只能赌。
黑龙江虽然没有长江那种动辄数公里乃至于十几公里横截江面,但差的也不是特别多,因此一支刻意低速运动中的舰队把自己包裹在浓烟中后,实际可以产生的视野盲区,最起码也有3~4平方公里。
三四平方公里的视野盲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这个既没有红外线制导,也没有雷达制导的年代,对于一支只能丢铁疙瘩的轰炸联队来说,还是显得有些过于太大了——这是炸船,又不是炸猪,投弹距离但凡差上个二三十米,就会P用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让机队编成密集队形,降低飞行高度,用密集轰炸这种抽奖般的轰炸模式赌赌运气。
之所以说是“赌运气”,那是因为黑龙江在这一段的横街江面只有不到两公里,受地形限制,对方各个船只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很远,只要降低飞行高度后肯冒险深入烟雾中段开始投弹的话,超过600枚各式炸弹的齐泄下,怎么着也能炸伤、炸毁几艘船只,只不过是不是能命中那几艘威胁最大的主力舰,那就全看老天开不开眼了。
“舰桥,目视发现机群,第一批八机,方位角155°,高度下降中。他们开始低飞了!要顺烟幕北侧边缘切进来。距离约2500,航线平行于船只航向。”
观测手的汇报传来,防毒面具里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透过精心设计后,刻意留下来的几条烟缝,看到敌方机群再一次降低了飞行高度,廖思孟脸上露出了一抹混杂着紧张的兴奋:“航向平行?看来带队的是老手啊!”
玩过WOW的都知道,由于布局的缘故,但凡是舰船,不管是主炮还是高射炮,都有一个最小齐射角度,一旦低于这个角度,船上的火炮就没办法齐射开火,火力只能发挥出1/3,甚至是1/4。
因此与很多人以为的不一样,除非是特殊布局,否则船只在朝着目标笔直前进时,火力密度往往是最弱的,而要与对方形成至少36%,甚至是45%夹角,你舰船上的单侧火力,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所以很显然,指挥这支飞行联队的指挥官是个大胆且谨慎的家伙,调整航线平行于船只方向,意味着即便把轰炸高度下降到500米,这些九七重爆也只需要面对江平号等主力船只位于舰首最前方的主炮与高射炮,被击落的风险大大降低。
“传令,各主力战舰,主炮立即装填3号特种弹,由我舰统一解算诸元……”
廖思孟低头朝着指挥台上海航图上已经计算出来的结果扫了一眼:“江平号、布里亚特号,方位角092°,标尺距离1600米,目标高度500,前后纵深100;”
“沃古尔号、列别杰夫号,方位角110°,标尺距离1900米,目标高度480,前后纵深100;”
“跳针全设定引信为碰炸加自毁……六轮急射,放!”
轰轰轰轰~
随着四艘浅水炮舰上的11门100毫米主炮响起轰鸣,66发由明山队提供的特种炮弹,穿过浓密的白烟在日军机队的正前方、左前方爆开。
“嗤~这些中国人急了,连个提前量都打不好!”
很多日军飞行员纷纷嘲笑了起来。
即便是100毫米口径的主炮,但如果产生的爆炸云距离飞机超过200米,那也是屁用都没有。
只不过有些令人疑惑的是,这些炮弹炸开后,并不是像普通炮弹那般火光中掺着一团淡淡黑烟,反而是像崩裂开来的油瓶,炸出一片半透明的燃油,然后在铝热剂的作用下,迅速变成一大团黑烟。
“嗯?这是中国人研究出来的新型烟雾弹?”
神野良路皱眉看着从机身外飘过的浓烟。
用浓烟来遮挡视野,在他看来其实是个精妙的反空袭措施,所以如果明山队那边突发奇想,把烟雾弹打到半空中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