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种办法太幼稚了，这些炮弹产生的浓烟就算范围再大，以轰炸机的速度，半分钟，甚至是十五六秒就能穿过去，至不济再冒险降低100米的轰炸高度，难道还真的能把视野挡一辈子？
然而明山队是出了名的狡猾，也出了名的难对付，他不太相信这么简单的问题对方都想不到。
正自疑惑间，他看了看有些雾蒙蒙的驾驶舱玻璃，隐约察觉到不对，又对照了一下正上方的玻璃。
嗯？？？
似乎想到了什么，神野良路打开雨刷刷了两下，顿时大惊失色：“不好！各机组都有，立即向左调整航线，把高度降到400……不要接触这些黑雾！”
却是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原本光滑透明的机舱玻璃，不知为何却是挂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油污，像极了厨房一年都没清洗过的窗户玻璃……要是再在浓烟里待上十秒钟，连安全飞行的必要视野都无法保证，还轰炸个屁！
没错，这就是明山队琢磨出来的新式特种炮弹，专门用于对付日军飞行大队的。
而其原理也特别简单，橡胶碎料+重油+少量黄磷/铝热剂，通过爆炸时的高温瞬间产生大量粘稠且附着性极强的油性颗粒。
这种油性颗粒会迅速糊满风挡玻璃，在这个有高效除冰/除油液的年代，飞机上的雨刷根本刮不掉这种焦油状物质，只要沾上一定数量，整个轰炸瞄准具的光学窗口都会报废，投弹手变瞎子，再强行投弹只能是盲投——当然，如果你敢不知死活地在浓烟里穿行20秒以上，别说投弹了，你能在不主动敲毁玻璃的情况下把飞机完好无损地降落，那就算你牛逼！
在神野良路的警示下，日军其余的驾驶员也立即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纷纷拿出吃奶的力气在最短时间里降低高度，然后在脱落黑雾后迅速向左飞了个大弧线，然后进行第三次重新编组。
好在神野良路的提醒及时，虽然绝大部分飞机的窗户都已经在油性颗粒的污染下变得有些视野焦糊起来，宛如半年没擦过的玻璃，但毕竟最低限度的视野还能保证，在对方没有战斗机制衡的情况下，还能勉强执行轰炸任务。
只不过如果想要继续采用紧凑编队飞行模式，速度就得降下来了，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是两机相撞的惨剧。
神野良路无奈之下只能再次下达命令：“各机组把航速降到300公里，由我机领航，避开敌方火力，从敌舰队右侧切入！”
下方的东北岸防舰队依旧在不依不饶地发射着特种炮弹。
只不过好像江面上的浓雾对他们也产生了严重的视野隔阻，因此这些炮弹东一坨西一坨的，全部落在了机队的正前方、左前方、右前方的位置……声势虽大，但却毫无准头可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神野良路只能避其锋芒，取消当初计划的平行飞行路线，转而从敌舰的右侧寻找角度切进去。
没法子，敌舰的防空火力产生的直毁效果不值一提，但那些黑色浓烟产生的软性杀伤效果太恶心人了，但凡轰炸机队再被浓烟困上一波，七成以上的九七重爆在降落时保准只有触地机毁这一结果。
从另一条烟缝里见到敌机转向，廖思孟狠狠一锤拳头，看向身旁杨铸里的眼神写满敬佩。
八爷当初构思的三明治陷阱成了！
接下来……
却是没有径直布置下一轮任务，而是转头看向舰船室里4名左手拿着库尔塔计算器，右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计算着什么的学生。
这些学生是明山队和抗联花费了大力气才招揽到的数学系高材生，由于数量有限，只在平江号为首的四艘内河炮舰上才配的有这种计算小组。
而他们的面前，各自列着一个写着古怪公式的铁牌。
R=cΔt/2
v=ΔR/Δtv
Rc(t)=Rg(t)Rc(t)
t =|R0|/|vg - vc|
虽然廖思孟知道这四组公式分别对应着精确测距、目标速度、固定提前点、预测拦截点这几个参数的计算结果，但他却不可能在短期内把参数计算出来。
没错，在日军机队落入东北岸防舰队精心设计的三明治陷阱，并且如他们所料地迂回到舰队右前侧41~45°的扇形区域，且只有这一区域可以让他们无损突入的情况下，
能否让日军机队吃顿狠的，让他们伤筋动骨后再也不敢轻易打江防舰队的主意，甚至是不敢再从空中打江防舰队的主意，就得看在接下来的这几分钟宝贵空窗期里，江防舰队能干掉多少飞机了。
而这个窗口期异常重要，打的不准，甚至于打早了或者打晚了，都有可能无法对日本航空第二飞行集团形成有力的威慑，进而快速消耗江防舰队宝贵无比的各类防空物资。
嗯……
估计有同学会好奇，舰船上包括高射炮在内的武器，配的不是有机械式指挥仪么？
苏联的机械指挥仪虽然没有美国M7/M9指挥仪那么有名，但却也可以通过机械连杆、齿轮、凸轮来解算提前三角形和弹道修正啊，有这么先进的仪器，为什么还要用人来手算？
这不废话么，
如果能使用更先进的仪器，傻子才会用手算。
可现在东北岸防舰队不是被浓烟裹住，同样陷入了几乎全盲的状态中么？
光学测距仪现在都没办法正常使用，你告诉我这时候咋用机械式指挥仪来指挥射击？
于是在廖思孟紧张而期盼的目光中，四名在防毒面具下头发早已经浸湿的学生终于完成了计算，逐一将草稿上的计算结果递到副官的手中。
接过那几组数据，廖思孟深吸一口气：“各船枪炮长注意，预设主炮/高射炮拦截线：方位角042°，标尺距离600米，目标高度400；”
“预设高射机枪拦截线：方位角51°，标尺距离900米，目标高度400！”
顺着廖思孟的命令下达，各舰船一下子进入了最紧张的时刻，不只是主力舰上的枪炮手，甚至就连方才毫无存在感的1125装甲舰上，12.7毫米的机枪也在老手的指点下，快速地校准好了射击方位。
舰桥上的观测手死死盯住右前方专门留出来的烟缝，方位盘手也紧紧盯住岸边预先设好的两个陆标参照线
37秒后，九七重爆的身影从狭长的烟缝中一闪而过。
随着观测手的大声示警，方位盘手立定报告：“目标进入开火线……通过！航向与预设通道完全一致！”
廖思孟重重一锤桌子：“下令，全体齐射！”
轰轰轰~
哒哒哒~
江平号上的双联76炮首先怒吼，两门40mm博福斯以每分钟120发的射速喷出火舌；
与此同时，布里亚特号和沃古尔号的76mm、37mm炮也加入齐射。炮弹群以预设第一拦截空域为中心，在江面600米的上方织成一道密集的弹幕墙。
而诸如1124、1125，甚至是G5鱼雷艇上的机枪也没闲着，纷纷按照方才的坐标，朝着第二拦截空域全力泼洒着子弹。
11门110毫米主炮、6门76毫米、4门37毫米高射炮，外加上百挺重机枪齐齐开火，那场面堪称恐怖。
飞机最大的优势便在于速度和灵活性，用直观的话来讲就是可以在三维空间里尽情机动。
可经过了东北岸防舰队的一系列操作后，这支飞行联队的高度被逼得控制在了400米且无法拔升，切进来的角度也被提前锁死，再加上九七重爆本就比较笨重，视野清晰度被破坏后更是只敢把航速降到300公里/小时。
种种因素限制下，原本应该轻盈灵活的机群被活生生拖成了老黄牛，而且还是一群短时间内根本不会转向的老黄牛，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哪里能讨得了好？
“命中！命中！第一编队领队长机左翼冒烟！……又有一架起火！后续编队阵型混乱，开始胡乱投弹！”
“敌第三编队掉头北飞，放弃攻击！命中确认，三机重创、两机坠落，正正落入江心中。”
每分钟超过两万发的子弹密集落在两片长宽不足一公里的空域里，哪怕是蚊子也讨不了好，
偏偏九七重爆为增加投弹稳定性，在进入航线后必须保持速度、高度和航向至少15-20秒，江面的浓烟又在100~500米的低空领域源源不断地产生巨大的升力，这使得它如果在浓烟上空/边缘低飞时胆敢急转的话，极易产生失速。
在这样的僵直状态中，短短三分钟，竟然就有超过1/3的轰炸机中弹冒烟，然后哀鸣着掉入江面，甚至还有几架敌机因为仓促躲避子弹，与旁边的机组直接相撞……密集编队的弊端在此刻显露无疑。
这一幕让神野良路看的睚眦欲裂。
他发誓，打从中日开战以来，从没有哪次交战给他们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哪怕是淞沪战役，日军飞机每分钟的掉落数也没有这么夸张的；甚至就连日苏远东战争，也都是他们压着苏联人的老旧飞机打好不好。
不行，不能就这么狼狈地逃回去！
九七重爆机动性跟“好”这个字完全不沾边，在当下这种处处升力乱流的低空环境下，要想改线逃逸，光一个大圆周机动盘升就需要花上半分钟以上的时间，在这过程中，飞机的航速还会锐减到200多公里。
这么长的改线时间，速度又这么低，在这种每分钟上万发的密集弹雨中，十架能活下来三架就不错了……就这，还是建立在在射过来的全都是机枪子弹的前提下。
九七重爆防御性还算不错，可以吃上几十发机枪子弹，但要是遇到高射炮或者110毫米主炮，那除了变成火鸡没有第二种选择。
所以，左右都很难逃出生天了，那不如做一回勇士，临死之前拉点垫背的！
看着神野良路命令下，三十多架轰炸机彻底放弃了编组，散开，然后进一步降低飞行高度。
杨铸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径直走到廖思孟身旁：“让G5鱼雷艇停止发烟，然后让舰队加速脱离烟阵……小鬼子不是想要临死前找几个垫背的么？”
“哼哼，我倒是想知道，在飞行高度已经降到不足300米的情况下，没有了烟雾遮挡，这些号称铁皮铜鼓的九七重爆，能不能看得住高射炮集射！”
廖思孟闻言，想起江面人造出来的巨大升力乱流，脸上浮现出略带残忍的笑容：“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