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师团忌惮晚上的明山队，其实杨铸同样不愿意与日军发生大规模夜战。
原因很简单……
在泛滥区这种水文条件下执行以高机动性为第一诉求的步舰协同战术，舰艇的操作风险本就比正常情况下高上太多，要是在这种环境下晚上与日军发生大规模夜战，那么舰艇的非直接战损率肯定会直线飙升。
虽说过于心疼装备的指挥官绝对不能称之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但拿着短期内极难得到补充的装备瞎霍霍的指挥官却也同样只能称之为败家子。
“八爷，宋队长那边发来的电报……各部伤亡统计出来了。”
廖思孟递过来一份电报，神情中带着一丝激动，外加一抹不可思议。
杨铸接过来扫了一眼。
阵亡士兵447名，
重伤168名，
轻伤221名，
G5鱼雷艇损毁2艘，严重受损3艘，轻伤4艘，
1124装甲艇损毁3艘，轻伤7艘，
1125装甲艇损毁0艘，轻伤3艘。
听起来非常不少，甚至可以说得上代价有些惨重。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今天一整天的伤亡总数字呢？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在几乎击落了日军一整个飞行联队、击溃了瑷珲镇2100名日军，外加歼灭了黑河东南角第三条防线的一个日军大队后，所付出的所有损失，你还会觉得这个伤亡大么？
在廖思孟看来，这何止是不大，简直就是逆天好吧！
哪怕人员伤亡数字后面加个零，这对于任何一支中国军队来说，都可以鼓吹成大胜，甚至就连装备精良的苏军能打出这种交换比，指挥官都能笑醒！
自家八爷设计出来的步舰协同战术，杀伤力恐怖如斯！
然而杨铸却是轻轻皱起了眉头。
任何一种新出现的战术，凭借着出其不意，初期打出远超其应有标准的辉煌战绩，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比如闪电战，比如狼群战术，比如航母偷港战术、比如高空精确轰炸战术、甚至单兵反装甲战术，都是如此。
所以凭借着提前出现了至少4年以上的步舰协同战术，毫无心理准备，甚至毫无相关概念的日军被明山队压着打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毕竟这些日军都只是乙种师团水平，又没有大规模的重型火力，在如今的明山队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可即便这样，明山队的人员伤亡依旧突破了500，离着杨铸心理预期的300人有着不小的距离——步舰协同下，明山队每个作战单位的机枪/火炮密度能在规定时间内超过对面日军的5倍以上，在这样的绝对火力优势面前，伤亡应该降得很低才对。
还是训练时间太短，配合生疏啊！
杨铸暗自叹了口气，心中却有些烦躁。
不管是从布里亚特号那边的江面观察情报，还是黑河内部我党地下情报系统传出来的消息，目前都没有发现第二师团大规模的调动迹象，仿佛他们中午紧急把16联队、29联队从海兰泡战战场上调回来后，就变成了睡着的老太太。
这很不对，非常不对。
明山队的真正目标是第二师团的一个旅团，海兰泡战场的真正关键也在于这一个旅团，甚至能有这个本事跟明山队掰手腕的也只有这一个旅团。
这一点，日军不可能不清楚。
所以正常情况下，在已经明确明山队是从黑河东南方向硬攻过来，并将其最外围防线突破后，第二师团应该立即集结精锐，尝试着依托第二道防线把明山队拒在门外才对……只要能撑上36~48小时，其余各地的日军立即能顺着滨北、齐北铁路增援至北安火车站，然后尝试把明山队包饺子。
可他们并没有，依旧死死缩在连堵城墙都没有的黑河市里，仿佛全然不知道一旦明山队突破东南方向的第二道防线，哪怕是仅凭借着1124/1125装甲船上76毫米F-34/L-11型坦克炮，也能依托10公里的最大射程，给予这座城市近乎毁灭的饱和炮击。
要知道，黑河虽然不被日军视为不容有失的重要城市，但毕竟也是伪黑河省的省会驻地，在海兰泡已经沦陷近半的情况下，他们应该尽量避免这座城市被破坏才对。（补充一个很多人可能不太在意的热知识，伪满时期，东北被划为了19个省，只不过除了少数几个大城市外，其余的省会城市含金量并不算高。）
所以……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杨铸捏了捏拳头，果然不愧是实战经验丰富的仙台师团，光凭着这份静气，就要比第一师团强。
是个需要小心对付的对手。
想到这，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下午4：05。
“传令，各部加速前进，务必在四点半前赶至城东南十公里处的第二道防线……然后一小时内结束战斗！”
杨铸语气有些平漠，仿佛全然不知道“一小时内结束战斗”这几个字意味着怎样的伤亡。
时间才是战场上最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
既然猜到了第二师团在打什么主意，他自然不可能如对方所愿。
………………
“散开，散开，前后两列一字型排开靠右推进……别TMD再被自己人的机枪扫到了！”
一名班长喘着粗气，嘶声纠正着手下步兵的走位。
跟步坦协同一样，依托舰艇快进快出的定点清除、协同推进、交替前进，乃是步舰协同最常用的战术，
只不过前文说过，1124/1125等蚊子船在执行这些机动配合时，相较于地面的坦克而言，天然具有重心不稳的缺点，
因此在之前的战斗中，因为舰船的颠簸，被自家火力误伤的情况时有发生。
这一方面要怪蚊子船急停急开时的稳定性太差，另一方面却也要怪第二纵队的士兵走位太过教条。
而跟所有的临江城市一样，距离黑河越近，地势越平缓，可供蚊子船自由穿插的滩涂和支流就越少。
因此到了第二道防线这一片，不但日军的防御工事转为碉堡群为主，那些装甲舰更是往往只能停在六七百米的滩涂区，给执行突击任务的士兵提供中远火力支援。
这种中远火力支援有一个比较尴尬的地方，
对于直射火炮来说，六七百乃至一公里的距离，那精准度自然不受什么太大影响，
但对于执行压制任务的舰载重机枪来说，这个距离，但凡船身稍微抖动一下，那射出去的弹幕就会产生数十米的误差，不但压制力减弱，而且非常容易伤到自家正在突进的士兵。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班长会拼命纠正手下士兵走位的原因——虽然一天内打了两次“大仗”，但第二纵队的士兵八成以上依旧只能算作是半个新兵，打起仗来依旧不能算作非常灵活，他们这些老兵自然要时刻纠正他们的不足。
“丁二鹏！”
“到！”
班长使劲平复了一下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而不断起伏的胸口，短短一天内连打三场用时虽短，但烈度极高的闪击战，哪怕是他们这些老兵也有些吃不消：“换上曳光弹匣，准备朝着左前方的碉堡进行射击指引。”
说着，扯过通讯员背着的步话耳机，朝着身后八百米处正在慢速巡游的1125装甲艇开始呼叫火炮支援。
无后坐力炮面对这种环形分布的碉堡群非常吃亏，即便有着众多非常规武器，但要想抵近200米的核心杀伤区，需要付出的代价依旧会非常惨重，因此按照培训手册，他们当下需要依仗装甲艇上的坦克炮配合攻坚。
挂掉耳机，班长手一指最左侧的那个低矮碉堡：“朝着顶部五连发引导，打！我不让你停，你就不准停！”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顿时打在了碉堡顶部上方五六十公分处的位置，即便是在金色夕阳下，红色的弹道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班级呼叫火力支援最直接的语言，朝你想拔掉的目标方向，进行长点射指引，艇上观测员看到那串橘红色的火鞭抽向哪里，76毫米炮弹就会在10~30秒后落到哪里。
轰~轰~
1125装甲舰上的两枚炮弹如约而至，落在了曳光弹消失的地方。
“不要停，继续引导，着弹点稍稍往下移动半米……掷弹筒手，注意掩护！”
班长的声音依旧凄厉。
两枚炮弹虽然落在了碉堡上方爆开，却没有把碉堡摧毁。
这种半截埋在地下的低矮碉堡，对于明山队的威胁要远远超过那些正常的碉堡，不把它拔掉，后面攻击根本无法顺利展开。
而红色的曳光弹在战场上这么明显，把机枪手的位置暴露无疑，一击不成之下，自然需要赶紧掩护。
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子弹打来，溅起的泥浆和砂石把机枪手的脸糊成了花猫，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把枪身托住，余光看见队友已经在开始发射凝固汽油弹进行针对性遮掩，机枪手死死咬住牙齿，连泥浆都没工夫擦，就这么凭借着之前的肌肉记忆，继续朝着前方进行火力引导。
“操！”
看见前方的曳光弹不停，1125装甲艇上的毛子舰长暗骂一声，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来：“枪炮手，装弹，瞄准点……别TMD再让中国人看笑话了！”
轰轰~！
十秒钟后，又是两枚76毫米炮弹呼啸而来。
由于指引点往下降了半米的缘故，这次的炮击终于起到了效果，那座露在地面不到一人高的低矮碉堡顶部被开了罐头，里面的机枪也停止了射击。
“无后坐力炮漫射掩护，兄弟们，上！抓紧时间把火力线推上去……20分钟内，必须把H5方块的碉堡群给敲掉！”
经历过桦甸县战役、五顶山战役、程斌偷袭战之后，明山队的多重火力遮掩战术逐步成熟，寻常部队顶着敌人的火力悲壮冲锋的场景几乎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无后坐力炮的精准度虽然要进入200米后才能得到保证，但其本身的最大射程却是超过一公里，因此在不追求精度的情况下，作为冲锋时的火炮掩护，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
在76毫米坦克炮、50毫米无后坐力炮、12.7毫米重机枪构筑的火力网下，
再加上凝固汽油弹、震撼弹等非常规武器构筑的视野遮挡，
由一百五十多个碉堡，辅以数十条步兵壕构筑的第二条防线，仅仅只是硬撑了四十多分钟，便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其实严格说起来，也不能怪日军太拉胯，实在是明山队的这种打法有些太欺负人。
数十艘装甲艇上，共计装载了近百门76毫米坦克炮（1124两门，11251门）；外加110多挺重机枪（1124一挺，1125两挺）；
除此之外，还有明山队下发到班排一级，总数量超过200门的50毫米口径无后坐力炮。
这尼玛那么多重火力，而且跟鬼魅似的，上一秒还无影无踪，下一秒就把炮弹砸到你面前，谁TMD扛得住啊！
“嗯，七成碉堡已被摧毁，如今只剩下西北部的两处环形碉堡群尚存，看样子应该能在规定时间里把防线突破。”
顺着黑龙江主道缓缓游曳的江平号上，杨铸看着超大地图上一个个被挪走的兵棋，微微点了点头，眉毛却是皱的越来越深。
江面上，布里亚特号等三艘内河炮舰跟沿岸日军的互相炮击依旧没有停止，只不过烈度降低了数个档次，从一开始的2发/分钟/门，降到了如今隔上十分钟才会打上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