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明山队从去年开始起，一直打的都是存量战争……存量战争模式下，有着大量缴获自日军的武器弹药和物资，我们的缺口远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大。”
所谓存量战争，说白了就是以战养战，就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既然最费钱的武器弹药可以从敌人手里面缴获过来，而明山队不但有自己的产业，还能生产当下最稀缺的药品，那么实际上的花费，自然要低得多……实际上，明山队当下的资金的确有缺口，但缺口不过就是几十万银元罢了。
只不过这种模式的风险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就是容错率极低，甚至不能有一次较大规模的失败。
一旦中途有一场失败，那么这个模式就很难维持下去，甚至会让自己的资金和物资缺口开始滚雪球，然后朝着万丈深渊狂奔。
祁致中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当下皱起了眉头：“老八，既然你知道明山队走的是以战养战的路子，那为什么还要拒绝这些人？在当下，还有比保证战斗力更重要的么？”
击败第二师团固然把明山队的名声推上了顶峰，但同样也把日军彻底地惹毛了。
在祁致中看来，海参崴那边的情况很难撑过下个月月中，等到海参崴一被攻下来，而明山队又没有迅速补员恢复威慑力，日军铁定不会放过兵力锐减的明山队，
到时候哪怕只派出两个不满编的甲种师团过来，明山队也只有仓惶撤退的结局，否则就会被困死在五顶山上……一旦这个最重要的战略犄角被切割，他们付出了无数努力和代价才一步步撕开的大纵深格局，就算是废掉了大半了。
杨铸点燃香烟，美美地抽上一口：“大当家的是在担心日军的疯狂报复？”
“不不不，日军非但不会像条疯狗一样咬过来，甚至还有可能做出一些示弱的动作。”
“所以，大当家你之前预设的每年至少4场大战，至少在今年是不存在的，甚至可以说，在年底之前，我们跟日军之间发生一场上规模的战斗的几率都不算大。”
“既然今年爆发激烈大战的可能性并不高，那我为什么要急着补充兵员？”
“难不成给小鬼子提供他们梦寐以求的掺砂子的机会么？”
祁致中皱起眉头：“爆发激烈大战的几率并不高？老八，你确定？”
杨铸笑了笑：“第一，美国于今年一月正式废止了《美日通商航海条约》，这么明显的信号，马上就要陷入严重物资危机的日本不可能嗅不出来……在这么个关键无比的档口，你觉得小鬼子不赶紧去打通战略关键点，反而掉过头来，不顾精锐伤亡代价跑过来剿灭我们这么一支不成气候，也暂时没有形成致命威胁的土匪的，几率能有多大？”
“第二，根据我这边的情报，下个月日军就要成立远东派遣军了，而松井命那个老鬼子就是他们新任的司令官……别的人我不太了解，但那个老鬼子的德性我还是很清楚的……你猜那个老鬼子会不会坐视植田谦吉那个家伙把他的新班底给白白耗掉？”
祁致中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远东派遣军？
小鬼子打算把宝押在北进计划上？
不过他也瞬间明白杨铸的意思了，但凡脑子没烧糊涂的人，一听远东派遣军这个名字，就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了，不出所料的话，原本隶属于关东军的大半甲种精锐，全部都要调到松井命麾下听命……事关北进计划的成败，面对的又是苏联这个庞然大物，松井命怎么可能允许植田谦吉白白消耗自己的宝贵班底？
难怪老八说今年与日军爆发连番大战的几率并不大。
也好，
短短一年内就跟日军连打了六场大队规模以上的大仗，这烈度哪怕是军一级的单位也扛不住，明山队也是该歇一歇，好好休养一番了。
只不过……
祁致中有些狐疑地看了这位八弟一眼：“老八，你确定……你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急着补员，也不想给明山队增加额外的经济负担，这才拒绝这些请愿书？”
两人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也有大半年了，以他对杨铸的了解，总觉得这个理由过于单薄。
果不其然，听见祁致中发问，杨铸无奈地笑了笑：“果然瞒不过大当家的，其实我之所以拒绝这些请愿书，还有其他的考虑。”
说到这里，杨铸微微顿了顿，然后歪着头看向对方：“大当家的，知道为什么当初你跟赵司令的关系大有缓和之后，我面对着他和杨将军的劝说，却依旧坚持让明山队继续独立山头么？”
听到杨铸说起这个，祁致中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应该是你不想让明山队受制于人，始终保持着这群弟兄的独立性吧……我一开始还不太能理解，但随着延安干部团的到来，以及远东战争爆发后苏联人的态度和动作，我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也明白了独立性这三个字的重要程度。”
红色印记下，抗联面对着苏联方面一系列的无理要求，实在是太吃亏了。
不管是当初索尔金用命令语气强制要求抗联出兵支援，还是近期伊万诺夫面对着赵司令时的傲慢，都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然而当他们面对着明山队时，却是截然两种态度，哪怕是明山队把浅水舰队的苏联官兵给关押后下令对着那六千多名苏军俘虏开炮，苏联方面也是屁都没放一个，反倒是主动帮他遮掩。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绝不只是因为明山队的战斗力强悍。
杨铸见状，点了点头：“这只是原因之一。”
“大当家有没有听过商人之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高端树形象，中端走利润，低端走销量？”
祁致中眨巴眨巴眼睛：“没听过，但意思好像不难理解。”
杨铸笑了起来：“大致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可以。”
“所以，大家当的不妨仔细想一下，如今的明山队，算不算北满地区抗日武装的高端产品，教导队和第一中队则是中端产品，至于诸如新2师之类的寻常部队，则是流通产品？”
祁致中皱起了眉头苦思一会儿：“老八，你的意思是，明山队的定位是保战斗力上限，所以宁缺毋滥，同时作为北满地区抗日武装的头面，也绝对不允许有奸细混入其中……所以你才会拒绝来自外部的兵源，转为内部吸纳？”
杨铸摊了摊手：“可以这么理解……毕竟如果明山队这么好进的话，那么谁会珍惜那个宝贵的名额？以次及第，这对于大当家的第一中队，以及抗联，也没有什么好处。”
“但更重要的是，明山队从成立之初起，其定位从来都是一把尖刀……尖刀嘛，作用就是破开敌人的坚硬外壳，剩下的由你们接手就可以了，所以我们从来不需要太多的兵力。”
“况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事实上，如果明山队兵力膨胀的太厉害的话，未来对于你我兄弟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未必是件好事？
什么意思？
祁致中眉头拧成了麻花。
对于杨铸方才的前半段话，他很容易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被动调高加入明山队和抗联的心理预期，配合着宣传，从心理上筛掉一些为了混口饭吃而参军的混子，进而提升兵源的素质和心理耐受度。
但最后那一句话，却是让他有些听不懂了。
明山队养一个士兵的成本是很高，可兵力变多不是好事么，明山队的精锐越多，打鬼子打的越痛快啊，怎么就不是一件好事了呢？
杨铸见状，却是笑了笑，没去解释。
下一秒，房门被敲开，第一纵队纵队长张文顺走了进来，先是满脸崇慕地给祁致中敬礼问好后，旋即把一份清单递给了杨铸。
杨铸接过来扫了一眼：“大当家的，知道么，一把锋利的刀可以做很多事……除了捅破敌人的坚硬外壳外，还能帮人切断一些束缚和因果。”
然后笑着把那份清单递给了祁致中：“所以，大当家的，你和赵司令，又欠我一顿酒哦！”
祁致中接过清单一看，
猛吸一口气：“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把海兰泡苏军运输过来的第一批支援物资……给抢了！？”
杨铸嘿嘿一笑：“别忘了，我们就是一群土匪。土匪嘛就该有土匪的样子吗，收收过路费不是很正常嘛……不过我们也是生意人，要想拿回这些物资也不难，抗联那边拿粮食来买就成！”
祁致中抬起头来，深深看了杨铸一眼：“好你个老八……够缺德的！”
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浓浓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