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敢当着杨铸的面把这里面的猫猫道道挑破么？
不敢。
甚至就连莫斯科方面也不愿挑破这层关系。
苏联如今正遭受着近十年来最大的危机，不但西线战场上处处不顺，远东还被日本小矮子势如破竹地占去了2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就连海参崴这个远东第一重镇，沦陷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不管是面对着芬兰游击队的无力，还是数十万莫斯科援军被日军死死堵住无法寸进，甚至是海兰泡战场上被日军压着打，都充分暴露了现阶段苏军的疲软战力。
一头狮子被别人看出老态来，是极为致命的。
苏军表现的如此拉胯，去年才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德国固然悄悄露出了獠牙，同时也让经历了诺门坎失利之后的日军贪念暴涨......
这就是为什么现阶段只要杨铸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不把这层难堪捅开，苏联方面就会咬着牙装作不知道的原因。
而很显然，杨铸正是打算利用这种微妙的局面，索取更多的东西……没法子，生长在互联网时代的人从来不知道“满足”这两个字怎么写。
“杨先生，不知如何，你才愿意将这批物资还给我们？”
伊万诺夫用尽浑身力气，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把牙齿咬碎。
他其实是不想开口的，毕竟由中国人跟中国人打交道更合适一些，但杨铸方才都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了，他要是再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就白活了。
杨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还？这是我们明山队收取的过路费……你们苏联人会把收上来的税还回去么？”
伊万诺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暴走，好容易控制好情绪，这才换了个说法：“好，尊敬的杨先生，我想知道，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重新获得这批物资？”
几千枝枪和1500吨弹药对于苏联而言，算不得多大的一笔物资，如果是在西线战场，没了就没了。
可问题是，这里不是临近苏联工业区、运输便捷的西线战场，而是地广人稀，运输线漫长的远东！
更重要的是，海兰泡至今还在遭受日军的攻击，那五万苏军每日消耗的弹药都是一个颇为庞大的数字，能从仓库里挤出这么多弹药来，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海兰泡战场上的弹药补给军列一周才来一次，而且在日军的高强度轰炸下，不是每辆军列都能顺利抵达，所以实际上，苏军的弹药都是掰着手指头计算使用量的（阿穆尔河船厂的情况不一样，那些弹药是水军补给基地的库存）；
所以如果重新紧急调拨一批弹药过来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影响到海兰泡战场的弹药维持，运气差一点，甚至可能导致海兰泡再度丢失大量的城区，这个责任是一个小小的上校无法承担的。
偏偏莫斯科方面三番四次地催促伊万诺夫率领舰队，与抗联一起顺着河流增援海参崴，能不能解围是一码事，但他要是迟迟不行动，也照样只有被内务部带走喝茶的结局。
这就是伊万诺夫为什么会如此紧张这批物资的原因，教导队虽然火力配置不弱，但新2师的武器装备却只有国军二三流水平，不把火力水平提上去，他们凭什么突破东线日军的封锁？
听到伊万诺夫迫于形势主动认怂，杨铸的态度顿时好了起来：“哎呀呀，伊万诺夫上校，早这么坦诚相见就好了嘛！”
说着，杨铸笑眯眯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tui~tui，贵部想要这批物资不难，反正这里面也没啥我们明山队瞧得上的玩意，只不过代价嘛……”
一边吐着茶渣，一边想了想，杨铸将茶缸放了回去：“干脆这么着，就按照当前的市价，把这些物资全部折算为粮食怎么样……拿多少粮食过来，给你多少物资。”
“现场交割，银货两讫，童叟无欺……我们明山队在守规矩这块的名声有口皆碑……收你们过路费是规矩，公平买卖也是规矩！”
胡子这个身份给了明山队非常多的便利，身份不同，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粮食！？
伊万诺夫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众所周知，苏联虽然被视为当世强国，却是个非常缺粮的国家，这种情况随着前几年农业集约化的失败，越来越突出……若非如此，当初乌克兰也不会出现那档子事了。
所以，如果明山队要别的，伊万诺夫都可以尝试着向施特恩，甚至是莫斯科方面直接打申请。
但是要粮食，而且还是按照市价折算为粮食，那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哪怕是按照国际军火价，这批物资按照市价折算下来，少说也有1200万银元，
按1美元等于2.5银元计算，选择小麦这种国际上最通行的粮食，
最近的小麦价格大约0.84美元/蒲式耳；
1吨小麦≈ 36.74蒲式耳;
也就是说，这批市价1200万银元的物资，折算为小麦这种粮食后，数量足足高达10万吨！
10万吨小麦啊，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远东集团军一年的粮食消耗量都没有那么多好不好！
更何况在战争期间，粮食是比军火更为宝贵的战略物资，别说苏联本就缺粮了，就算不缺，莫斯科方面也绝对不可能把那么多粮食运到远东来。
“这不可能！你们这简直是……”
伊万诺夫脸色涨红的宛如一只快被憋死的公鸡。
然而杨铸脸上瞬间挂上的寒霜，以及眼睛里闪过的刺骨冷意，却让这个已经处于失态状态的老毛子瞬间拾回了理智。
虽然仅仅只是接触了半个月，但明山队对于斯拉夫人的排斥和恶意却是谁都能感受到。
偏偏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是出了名的杀人如麻。
因此但凡自己嘴里蹦出一个脏字，或者是一句惹怒对方的话，他都不会怀疑，眼前这个用十多万日本人的尸体堆出了数十个大型京观的家伙会立即拔出枪来把自己给崩掉。
“杨先生，你看这样好不好，把这批物资按国际市场价格折算为银元，然后我们以物易物，用药品、设备、弹药、化工原料来换好不好……我可以在向上级报批后跟你们签订保证书，只要把这批物资卖给我们，最多一个月，等价的物品就会全部送抵同江县，绝不拖欠，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伊万诺夫的声音几近哀求。
杨铸则是讥讽地扫了他一眼，对他的小心思门清……这是打算以未来一个月药品和弹药，尤其是药品的部分配额为代价，向明山队回购这批物资了？
后世二战题材的影视剧里，为什么药品和军械永远都是走私的主力军？
一方面是需求大，价值高；但更重要的是在战时，这些物品是最容易用消耗、折损的名义平账的……在混乱的战场上，你再厉害，总不能去一一查验这些药品有没有用在伤员身上，那些子弹和报损的武器究竟是不是用在了敌人身上吧？
而对于苏军而言，这两类物资更加容易获取，甚至不需要向莫斯科方面请示，施特恩那边给海兰泡战场的指挥官私下里打声招呼，就立即可以搞定。
没办法，谁让斯拉夫人素来都有把士兵当成牲口消耗的传统呢？
伤员而已，得不到药品治疗的话，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嗤~伊万诺夫先生，你在跟我开玩笑？”
杨铸一脸的不屑：“说句不爱听的话，你们海兰泡苏军现在大部分药品的配额，还没有我们明山队每个月的产量大，质量也就半斤八两。”
“至于那些寻常设备，我们明山队现在基本都不缺。”
“如果都是我方需要的化工原料，那说不得两边还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但要都是些普通药品、设备啥的……对不起，我们明山队现在只缺粮食。”
这话倒也没有多少水分。
随着几轮扩建后，明山队的药品产量，尤其是诸如磺胺类、阿司匹林、红药水、双氧水、维生素片这类战场主流用药的产量，可谓是得到了爆发性增长，甚至都可以通过黑市渠道大量卖给那些邻县商人……这就是之前王庆云的表姐为什么会在欢乐肺炎以后，竟然能得到磺胺吡啶治疗的原因，明山队对于阵亡士兵家属的福利政策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在某个应用化学专业学生的瞎掺和下，如今的明山队，根本不缺这些在外界看来珍贵无比的消炎药。
至于那些设备，也是大致如此。
在第四师团和苏联远东集团军的持续输血下，别说明山队了，就连抗联那边，如今也有大批可以应用于普通工业品生产的设备，只不过由于工业原料始终面临着短缺的窘境，外加上电力珍贵，在没有了海参崴的订单后，这些机器大部分处于停机状态而罢了。
所以如杨铸所说，除非是苏联方面肯拿出来一些真正先进且比较敏感的设备，否则的话，普通设备对于如今的明山队来说，毫无吸引力。
意识到这一点，伊万诺夫顿时犯了难，支支吾吾在一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延平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犹豫再三后，这才缓缓开口：“杨参谋，伊万诺夫同志，关于此事，我这边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二位愿不愿意参谋一下？”
哦？
伊万诺夫固然仿佛像见到了救星一样迫不及待地把头扭向了李延平；
而杨铸却也是稍稍诧异后，看向这位地官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