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正与夕日真红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低声交谈着交接事宜,核对行军队列、物资交接、联络方式等细节。
而真一站在一旁,没有参与交谈,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正中的那尊金色佛像上。
佛像高大,通体鎏金,在光影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佛祖结跏趺坐,左手横置足上,右手下垂,掌心向内,那是降魔印的姿势。
他面容慈悲而庄严,眼帘低垂,仿佛在俯瞰众生,又仿佛在沉思什么亘古不变的真谛。
真一静静地看着,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东野上忍,似乎对我佛有所感触?”
真一收回目光,转头看去,
原来不知何时,天鸣住持与夕日真红已经交谈完毕,这位火之寺住持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看着他。
“天鸣大师。”
真一微微欠身,随即点头道:“与其说有所感触,不如说是心有好奇。”
“哦?不知东野上忍好奇何事?或许老衲可以解惑一二。”天鸣住持笑容依旧。
真一扫过那尊巨大的佛像,然后重新看向天鸣大师,继续说道:
“在下曾听闻,我等忍者的源头,那位被尊为忍者始祖的六道仙人,在创立忍宗,传播查克拉修行之法之前,其身份似乎也曾是一位游历世间、感悟众生疾苦,寻求救世之道的僧侣。”
“忍界确实有此古老传说流传。”
天鸣大师点点头:“故而,至今在忍界一些寺庙与信徒之中,亦有人将六道仙人尊为菩萨,感念其传播查克拉、平定乱世之功,为其塑像供奉,视作我教护法神明。”
“正是如此。”真一接口道:“说起来,我等忍者与僧侣之间,似乎从源头起,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在下闲暇时也曾翻阅过一些佛经典籍,虽不算深入了解,却也不经升起了一个疑惑不解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看向笑容依旧的天鸣住持,将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疑惑问出:
“天鸣大师,我想请问一下,佛祖究竟是谁?世尊究竟是何种来历?在各种典籍传说中,在下看到了世尊的诸多事迹、法相、教诲,他智慧无边,慈悲无量,为世人指明解脱之道。”
“然而,翻阅诸多典籍,我却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几乎所有记载,都在述说佛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祂的教义如何,祂的象征为何,却鲜少提及,或者说刻意回避了佛祖的本名、来历、出身,乃至其悟道成佛之前,究竟是何人?有何经历?”
闻言,天鸣住持顿时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
“东野上忍....果然心思敏锐,直指核心。”
天鸣住持停顿了一下,目光也投向那尊巨大的佛祖金身,随即继续道:
“关于我佛究竟是谁,名讳为何,出身何处,此问,老衲亦不知晓。”
“老衲只知我佛存在之年代,远比传说中创立忍宗的六道仙人,更为久远,久远到那时的世界是何模样,世人如何生存,力量以何种形式显现,都早已湮灭在时光洪流之中,难觅踪迹。”
“我佛之名,或许已然失落,我佛之来历,或许已成不可考之秘,然而,名可失,相可幻,身可朽,我佛留存下来的,其昭示的法,其彰显的理,其慈悲渡世的行,我辈弟子,依其教诲所行所建的一切。”
“故此,佛亦在我辈弟子心中,在每一次遵循正法、践行慈悲、破除无明的修行之中得以重现,得以延续,我佛其名为何,其来历如何,反而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佛传承下来的法与理。”
“大师,是在下唐突了。”真一微微欠身道。
“这倒没有。”
天鸣住持看着他摇了摇头,随即微微一笑道:
“东野上忍,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也很难的问题,也是我等佛教弟子,自身需要面对探寻、代代传承的根本之问,或许我辈弟子追寻我佛真迹,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说到这,天鸣住持看向大殿中的佛祖金身,片刻后收回,双手合十,对夕日真红与真一微微颔首:
“时间不早了,东北战事如火,耽搁不得,夕日上忍,东野上忍,我等这便出发吧。”
话语落下,三人便向着殿外走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天鸣住持忍不住回头再次向大殿中央那尊金色的佛像看去,想起了少年刚才直至核心的问题。
佛祖究竟是谁?
世尊究竟何种来历?
我佛真的存在过吗?
难道说,我佛只是后世众生,一代又一代人在无尽苦难与黑暗中,用想象与信仰共同塑造、不断完善出来的一位觉悟者?
我佛传承的法与理,是确有其源?来自于远古时代某位伟大智慧者的亲证与宣说?
还是源于人类对美好与秩序的本能向往,在漫长岁月由无数智者前仆后继的思考、辩论、实践、最终被归附于一个至高神圣名号之下的,实际属于整个人类智慧的结晶?
若佛无名,若佛无迹,若佛本为虚,那我等弟子千百年来所供奉、所追寻、所依止的,又究竟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世尊啊!弟子究竟......
一时间,天鸣住持心中不经升起巨大的迷茫,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而一旁的真一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迷茫了?
不知所措了?
不就是想要个明确的佛吗?
那么,到时候,我给你们一个佛祖,一个世尊就是了!
真一心中念头如电般转动,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