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一如既往的简洁,宇智波斑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
“是关于东野真一的!”
白绝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雀跃。
宇智波斑心中叹了口气,暗道一声果然。
说实话,他始终不明白白绝为什么对这个名叫东野真一的小子如此上心。
每次外出探听情报回来,总要把关于他的消息放在最前面说,像是汇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这么多年下来,宇智波斑也习惯了。
从一开始的厌烦与不耐,到如今的听听也无妨。
反正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溶洞里,除了发呆和回忆过往,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说。”
“东野真一最近要创立一个学会,就在几天后......”白绝兴冲冲地开口,话到一半却忽然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故意拉长了语调,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斑大人,这几天,我在木叶的街道上,看见好多告示上都写着斑大人的名字呢。”
嗯?
宇智波斑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他的名字出现在木叶的街道上?
写在告示栏里?
这怎么可能?
自他离开木叶那一天起,他的名字便被木叶官方刻意淡化、回避,几乎在所有公开记载中被悄然抹去。
教科书里没有他,纪念碑上没有他,就连与柱间并肩建立木叶的历史,也早已被一代代人的沉默与回避涂抹成模糊的轮廓。
就连现在宇智波的后人提起他时也如履薄冰,更遑论出现在街头告示上。
如今居然能光明正大地张贴出来,木叶这是想做什么?
是想彻底清算他、给他钉上一枚永世不得翻身的罪人标签吗?
宇智波斑看着白绝那副“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上面都写了什么。”
说话间,斑的脑海中已迅速掠过几种可能,无非就是那些。
贬低他、污蔑他、将他说成是木叶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叛徒,将他当年离开村子、与柱间决战的事迹钉死在耻辱柱上,给后人一个血淋淋的警示。
也许那些告示上会写上“野心家”“背叛者”“火之意志的反面典型”,用他的罪过来衬托柱间的伟大与宽容。
而当年柱间与他携手共建木叶的功绩自然会一笔带过,甚至干脆只字不提。
他的野心、他的背叛、他对村子的威胁,这些才是有用的反面教材,踩着宇智波斑这个名字,来衬托火之意志的正确。
这么多年过去,木叶终于要给那段历史下一份正式的判决书了吗?
也罢。
反正他已经等了这么久,早就无所谓了。
然而,白绝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是东野真一那个学会的宣传告示,据说还是东野真一亲自写的呢。”
白绝继续笑嘻嘻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歪着脑袋:“具体内容我也看不太懂啦,斑大人,反正大意就是说,斑大人和初代火影当年放下宿怨、携手共建木叶,是响应了六道仙人连接人心的初衷什么什么的,是与初代火影并肩建立木叶的奠基者之一,斑大人对于创立木叶、推动忍界结束战国乱世,是有天!天!天大的功劳的呢!嘻嘻。”
其实真一在告示上写的原话是“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措辞严谨,分寸得当,肯定了宇智波斑在木叶建村中的正面贡献,又为后续客观评价他的堕落留下了叙事空间。
只是在白绝的转述里,“不可磨灭的历史功绩”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天大的功劳”。
闻言,宇智波斑恍惚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了。
木叶怎么看他,忍界怎么看他,历史怎么定论他?
在无限月读那轮永恒幻梦,永久和平面前,这些东西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背叛了所有人,也被所有人背叛,那些功过是非早就该被漫长的时间冲刷殆尽。
可此刻,他的名字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写在木叶的告示栏上,把他和柱间的名字并肩而立写在同一张告示上,承认那段历史,承认他的功劳。
一时间,宇智波斑死寂多年的心不知为何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还有呢?上面应该不止是说这些吧。”
“斑大人,我说了,您可不许生气啊。”
“说!”
“那我可说了啊。”
白绝仍旧笑嘻嘻地,随即把告示后半部分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些措辞毫不含糊的批判,那些钉在宇智波斑名字后面的不可饶恕的罪过,背离火之意志,割舍与同伴的羁绊,最终堕落为木叶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叛徒。
前面那些“叛忍”“背离村子”之类的定性,宇智波斑心中倒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无非就是那些话罢了,翻来覆去说了几十年,他早已听腻了。
但听到后半段,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些告示上竟说,他宇智波斑违背了六道仙人的初心,背离了始祖赋予忍者的使命。
宇智波斑的心头骤然燃起一团滔天的怒火。
你东野真一一个黄口小儿,也配妄谈六道仙人?也配妄谈始祖初心?
我是六道后裔,你是吗?
我看过六道仙人留下的石碑,你看过吗?
我拥有轮回眼,你有吗?
宇智波一族才是六道仙人的直系后人,我宇智波斑才是真正了解六道仙人、继承了忍宗始祖本心的传人!
尽管心中怒火,他仍旧没有打断白绝的话,静静地听完了后半部分的全部内容。
听完之后,宇智波斑的怒火并未消退,心中却愈发复杂起来。
总的来说,这份告示立场鲜明,将他自己定性为叛忍,但评价他一生时始终坚持着一个原则。
功过分开,实事求是。
功绩,承认,罪过,不回避。
不因后期的堕落而抹杀前期的贡献,也不因前期的贡献而宽恕后期的罪行。
听完后,心中有些复杂的宇智波斑,开口道:“说吧,给我说说,东野真一那小子的学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绝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把这段时间在木叶打探到的关于忍道溯源研究学会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从学会的宗旨、成立大会的筹备,到木叶村民对此的议论纷纷,再到周边各国各忍村纷纷派人前来观礼的热闹场面。
甚至连“东野真一可能是六道仙人转世”这种不知从哪个酒馆里流传出来的小道传闻,白绝也用它那特有的夸张语调绘声绘色说出了出来。
虽然白绝的话语一如既往地不着调,掺杂了大量它自己添油加醋的渲染和夸张,但宇智波斑还是从那些杂乱无章的叙述中,渐渐拼凑出了这个学会的大致轮廓。
回归始祖本意,重拾六道初心.......
宇智波斑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句话,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白绝都以为他睡着了,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没入岩壁中溜走。
然而就在某一个时刻,一声低沉嘶哑的笑声在幽寂的洞穴中悄然响起。
“呵呵呵呵呵……”那笑声起初低沉克制,像是在喉咙深处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随即,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张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不休,震得岩壁上的石屑簌簌而下。
这一刻,宇智波斑这副年老枯败,形同朽木的残躯,在这放肆至极的笑声中,竟然重现了当年纵横忍界、睥睨天下、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时代的战国豪杰的风采。
笑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骤然止歇。
宇智波斑抬起眼,看向一旁满脸茫然的白绝,淡淡道:“去,把阿飞叫过来。”
“阿飞?”
白绝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斑大人,您......您打算亲自出去?!”
天哪,斑大人居然打算离开这个溶洞?
自它诞生以来,就从未见过斑大人离开过这里半步。
就是当年将轮回眼移植给那个雨之国的红发小鬼,也是它和同伴们按照斑的指令去完成的。
现在,就因为东野真一那个什么学会?
“嗯。”宇智波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有多解释一句的意思。
“可是,斑大人,但您的身体......”
白绝迟疑地看着宇智波斑那张布满沟壑的面孔,以及他背后那些连接着外道魔像、此刻仍在微微颤动的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