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稳住身形,望着承天门前堆积如山的尸体,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
虽说此次事变,他也是被黄家绑上战车,逼得提前发动,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做充足的准备。他与黄家,实际上是一拍即合。高欢早早就立了太子,让他心中始终横亘着一根刺,难以甘心。
这些年来,他暗中网络了不少势力,京师内外都有他的人,他等的只是一个机会。
而这次皇帝和宰相为首的东南官商决裂,便是他等待多年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经常出入皇宫,对于宫城的守卫部署,自认十分清楚。今夜皇城也没有增加守备兵马,他原本以为,即便出了什么岔子,他纠集的人马也能强夺宫城。
却不想,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随着进攻再次受挫,原本异常亢奋的叛军士卒,那股狂热的劲头也冷了下来。一股不安与失败的情绪,开始在军中悄然蔓延。
这种情绪,很快就被黄百药、黄蜚等人察觉,让他们心头一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刚退下来的王之仁,看了看左右,知道自身已无退路,当即跪下,决然道:“殿下,臣再冲一次。此番不胜即死,臣一定夺下宫门!”
二皇子耳畔仿佛还有枪响在回荡,他看着满地尸体,看着远处高大的城墙,终究是心乱了。
他环顾周围军士,对于他们能否夺取城门,已是没有信心。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股人马匆匆赶来。
却是城内各处的叛军,听到皇城方向的动静,纷纷赶来增援。参与叛乱的各路人马心里都很清楚,政变能否成功,关键在于能否拿下皇城,逼迫高欢退位。
皇城方向的动静,让他们知道皇宫方向的行动并不顺利,因此才不顾一切地汇聚而来。
谢三侯带着一队死士,还拖来了数门火炮。
城内参与叛乱的商社,支持二皇子的南军系人马,陆续前来。
黄蜚见此,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殿下,让我等再冲一次吧!”
周围的叛军士卒,哗啦啦跪了一地,齐齐大呼:“殿下,让我等再冲一次!”
大乾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很多事情都难以做到绝对的公正。特别是在帝国财政出现问题时,总会有一部分人的利益被忽视。这些叛军士卒,并非帝国精锐,待遇远差于精锐,更无法与勋戚二代充斥的禁军相比。
此番他们是为了富贵,也是为了宣泄心中的怨气,想让帝国看见他们的声音。
二皇子环顾众人,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终究是高欢的种,骨子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锋映着他决绝的脸:“好!这次孤带尔等冲锋!”
……
承天门后,高欢身披铠甲,杵着宝刀,立于奉天殿前。
他的身体依旧健硕,能够撑起那副金盔金甲,可从背后看去,做了二十多年天子,他终究是老了,没能经受住岁月的侵蚀,背影不再那样挺拔,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禀报:“陛下,城内各处叛军,正在向皇城外汇聚!”
说到这里,侍卫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头,窥视了微闭双眸的皇帝一眼,声音小了许多地继续禀报:“二皇子……二皇子,也到了奉天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