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杀声骤起。
八千魏军骑兵从雾中冲出，分成三股，如同三条黑色的毒蛇，扑向各自的目标。
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晨雾被冲散，露出无数狰狞的马脸和闪亮的环首刀刀锋。
路蕃率八千人直扑渭水北岸的渡口。
此刻运粮队正缓缓过桥，牛车上的粮袋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
护送的羌氐游骑只有数百人，看到铺天盖地的魏军骑兵从背面直冲而来，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拨马就逃，有人原地列阵，有人惊慌失措地朝天空放箭，箭矢软绵绵地落在一百步外，连魏军前锋的毛都没碰到。
“杀！”
路蕃长刀一挥，魏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渡口。
他们看到渡口前方到处都铺着干草，想来也是因为前些天大雪，雪化后地面泥泞，怕运粮车陷进地里才这样铺着。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渡口不足半里时，前方那些铺着干草的地面忽然塌陷。
不是普通的壕沟——是一道宽约三丈、深达一丈的巨型陷坑，上面覆盖着干草，与周围的枯草地浑然一体。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收势不及，连人带马全栽进坑中，惨叫声、骨折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尖锐的木刺穿透马腹和人身，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坑底的积雪。
后续的骑兵急忙勒马，但后面的队伍还在狂奔，一时间人仰马翻，队形大乱。
“有埋伏！”
路蕃勒住战马，面色铁青。
话音未落，两侧的矮丘上忽然竖起了数百支赤红色的旗帜。
弓弦响动，箭矢如蝗雨般倾泻而下。
这些箭不是普通的箭——箭头涂了鱼膏油脂，落地后便燃起火焰，引燃了地上的枯草。
火光在寒风中跳跃，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战马受惊，四处乱窜，许多骑兵被甩落马下，又被同伴的马蹄踩踏致死。
路蕃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那些干草在地上的作用。
一是大部分干草的确是用来铺路方便运粮车行进，二则是外围干草可以遮掩陷阱，三就是现在这样，用来驱散骑兵。
马匹天生对突然出现的火源有本能警惕，尤其在密集火墙的情况下，即使训练有素的战马也可能受惊退避。
这火一起，就会对战马进行巨大影响。
路蕃回头看了眼远处，清晨的薄雾当中，远处主力部队若隐若现，却始终没有听到撤退的铜钲声音。
他只能咬咬牙，厉声喝令：“不要慌！绕过去！从两侧绕过去！”
魏军毕竟是精锐，短暂的混乱后迅速稳住阵脚。
骑兵们绕过陷坑，从两侧迂回，继续向渡口方向突进。
然而，当他们绕过陷坑、冲到渡口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多辆车被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车阵。
车阵外侧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内侧是蜀军的弓弩手和长矛兵。
车阵中央，一杆“句”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将，全身银甲，外罩白袍，手持一杆铁脊长槊，是目前因功升为平东将军的句扶。
每次护送粮草运输都由句扶护送，诸葛亮特意教了他却月阵。
这个阵型就是专门用于渡河来。
虽然诸葛亮不知道司马懿有没有胆子来，但做些准备肯定没有错。
“放箭！”
句扶一声令下。
车阵中千箭齐发，箭雨铺天盖地。
魏军骑兵在空旷的旷野上无处可躲，纷纷中箭落马。
前排的骑兵被射成了刺猬，后排的骑兵纵马跃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但车阵坚固，骑兵无法直接冲破，只能绕着车阵游走放箭。
路蕃咬牙，正要下令强攻，忽然听到东面传来更加猛烈的喊杀声——那是敬琰冲杀汉军在河边骑兵营地的方向。
“杀！”
敬琰率五千精骑从藏身处暴起，直扑马岱营地的侧翼。
他的战马是凉州良驹，四蹄翻飞，转眼间便冲出了二里地。身后，五千骑兵排成密集的冲击阵型，马蹄如雷，刀枪如林。
他听到了渡口方向的喊杀声，知道路蕃已经得手——至少是已经接战了。
现在他要在汉军骑兵主力出营救援渡口时，从侧翼狠狠插进去，一举击溃蜀军的骑兵营营地。
也许这个时候大部分蜀军骑兵都还没有准备好，他们可以趁机杀死他们，焚烧骑兵营营地的仓库，完成秦朗交代的任务。
一切顺利的话，秦朗原本在后面压阵，用于对付汉军主力的人马，兴许都不用过来战事就已经结束了。
然而，当他冲到距离汉军营地还有三里时，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扬号角声。
“呜呜呜呜！”
紧接着，地面开始颤抖。
不是自己的骑兵——是另一支骑兵，从侧翼杀来，而且速度极快！
敬琰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雾中，约两三千白色身影如鬼魅般涌出，马背上的骑士稳如磐石，手持长槊，排成锋矢阵型，直插魏军队列中央。
这些骑士身着白色棉甲，与雪地同色；他们脚踩双镫，腰靠高桥马鞍，在马上稳如泰山；他们手持环首刀和短矛，不需要分心夹紧马腹，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杀敌上。
当先两将乃是刘郃和邓铜，二人率领着骑兵从校场方向直扑来犯的魏军骑兵，双方居然有直接冲撞的架势。
“杀！”
邓铜的长槊向前一指，两千多汉军骑兵如洪流般倾泻而下。
“散！”
敬琰怒喝道。
前方的魏军骑士立即勒马，向左右两侧散开。
这也是轻骑常用的战术。
如果双方轻骑对冲，便可以前方散开，等对方进入阵中的时候，再包抄过来形成围杀。
双方猛地撞在一起，两边长槊互相贯穿对方。
雪亮的槊尖在晨雾中闪烁，骑兵带着巨大的冲力，径直将对方的胸膛给洞穿。
汉军骑兵有高桥马鞍和双马镫的支撑，上半身可以自由转动，挥槊时用上了腰腹的力量，一槊刺过去，往往连人带甲穿透。
而魏军骑兵只能靠双腿夹紧马腹，挥刀时身体摇晃，力道不足，更无法灵活转向。
一个照面，便有数十魏军被刺翻落马。
鲜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战马嘶鸣，伤员惨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紧接着更多的汉军骑兵涌入，双方马匹轰鸣，虽然汉军的武器装备更好，占据绝对优势，但如果相撞马匹侧翻也同样十分危险。
仅仅片刻功夫，就有数百名魏军和数十汉军骑兵死伤，只是双方的战损完成不成正比，魏军即便两翼包抄过来，也依旧吃了大亏，陷入了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