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2年年末最后一场雪，也是公元233年年初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加猛烈。
乌云压得很低，天色昏暗如同黄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簌簌落下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一般，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风从北面呼啸而来，裹挟着雪粒打在帐篷上，发出密集如擂鼓的声响。
站在营门口，伸手不见五指，三步之外便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方敏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北方游牧民族天天嚷嚷着要南下。虽然他们南下十分可恶，对汉人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关中冬季就已经很冷了，小冰河时期的漠南漠北，恐怕生存条件之恶劣，不会比西伯利亚差多少。
他们不前往更温暖的南方，那些游牧民族的人和牲畜就会冻死、饿死，所以很多时候也是逼不得已。
只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恶贯满盈，随意杀戮造就了五胡乱华惨烈的理由。
或许恶劣的自然条件是驱使他们的动力。
然而文明之所以是文明，就在于有秩序，有道德规范。
五胡乱华起因本就是北方的胡人大规模南下，曹魏政权陆续接收了他们，把他们安置在了北方边境。
结果三家归晋，八王之乱后，趁着中原空虚，这些狼崽子们却反咬一口，可见有的时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并非空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要发展生产力。
方敏站在帐篷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里对生产力的认知更进一步。
不仅仅是解决衣食住行，还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就像后世，哪怕东北漠河已经零下四五十度，对于那里的人来说，都已经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威胁了。
“太傅，外面冷，进帐篷休息吧。”
一名卫士看到方敏的耳朵都冻红了，连忙劝说道。
“嗯。”
方敏点点头，又回到了帐篷中。
一夜之间，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把帐篷门都挡住。
帐篷被压得吱吱作响，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派人扫雪，否则便有被压塌的危险。
士卒们挤在帐篷里，围着炭火盆烤火，身上裹着棉衣，外面再套一层油布，依旧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这雪太大了。”
方敏钻进中军大帐，即便他裹着狐裘，哪怕只是出去在外面一小会儿脸都冻得通红，恐怕这温度都已经在零下十多度。
诸葛亮披着厚实的棉氅，手中依然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坐在桌案后，旁边就是炭盆。
可是虽然帐篷内有好几盆炭火，甚至还堆了个灶，用砖石砌成土窑，里面燃着柴火，烟雾顺着砖石砌成的烟囱派出去，依旧没办法把帐篷变得更温暖。
古代过冬的军用帐篷都是缝制了羊皮之类的皮裘，蜀汉军队则缝制的棉花，外面用油布包裹防雨，保温效果还是不错的。
奈何必须得开窗户，否则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结果就是那小小的气窗，从外面呼呼灌进冷风，好不容易烧起来的温度又被带了出去，以至于帐篷里的温度始终提不起来。
诸葛亮早上就去看过外面的漫天飞雪，摇摇头道：“是啊，这雪的确很大。”
“丞相，你说曹魏会发现我们的骑兵三件套吗？”
方敏问道。
“会！”
诸葛亮叹道：“曹魏跑了那么多人，他们肯定也看见了我们的装备，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肯定能够察觉到这些。”
方敏撇撇嘴，随后又道：“幸好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虽然打造铠甲难度实在太大了，但从前年开始就已经在做了，不敢说搞个上万具，一千具应该没问题。”
他说的是骑兵重甲。
现在的汉军骑兵穿的其实算是轻甲。
因为棉甲属于复合型甲胄，里面和外面是压制好的纯棉，中间夹了一块铁片，总重量才三十多斤。
而真正的重甲光人甲就达到了六十斤，马甲则差不多一百斤，铠甲重量一百六十斤上下。
只是相比于棉甲，重甲的打造实在是难，方敏还是在公元230年就已经布局，在临邛等产铁地大量招募和培养工匠。
如今成都从事制造业的工匠数量达到了上万人之多，其余临邛、越嶲、汉中等产铁地也有大量工匠，整个蜀汉才三百多万人口，工匠就有三万之众。
这些工匠也分类型，有铁匠、刀匠、甲匠、箭匠、工匠等等。
他们除了要打造前线汉军需要的刀枪弓弩等武器以外，还要制作头盔、铠甲等装备，还要兼顾国内民生，制造农具、厨具，可以说每天都有大量的铁器被打造出来。
方敏专门调拨了一批人制造战甲。
虽然不可否认，骑兵三件套很不容易隐藏，一旦与魏军骑兵发生大规模交战，就必然会暴露，但方敏依旧藏了一手底牌。
哪怕有骑兵三件套的轻骑兵遇到这种全副武装的重骑兵，那也不过是送菜。
关中地区，依旧是汉军的骑兵称霸。
诸葛亮忍不住赞叹道：“知微，汉初萧何与你相比，也远不及也，若非有你的话，恐怕我们寸步难行呀。”
方敏笑道：“打仗的事我确实不在行，但发展生产力，我还是有点把握。”
这一点确实。
蜀汉国力太弱了，哪怕诸葛亮已经是位大神级别的人物，可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性，他也很难变出东西来。
但方敏就不一样了，他知道占城稻，也知道如何快速冶铁炼钢。
诸葛亮变不出东西，他能变。
如今蜀汉不管是人口还是土地，还是粮食或者铁器，都翻了不止一倍，这后勤能力，萧何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不过物资的充沛，依旧不代表前线就好过，道路实在是太难了。
方敏又说道：“算算日子，那一批甲胄也快打好了，我回头往成都送一封信，问问情况，让他们尽快送过来，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这样的雪，至少还要二十多日。”
诸葛亮闭上眼睛，他早就已经算过天时。
“二十多天？”
方敏皱眉：“也就是开春以后才能停了，等雪化了估计也得十多天，来来回回一个多月了，等汉中那边运物资就要到二月份，再从汉中运到关中来，又得一个多月，也就意味着中间将近四个月我们没有任何粮草装备补充。我们的粮草只够半年用，如果后面再出现什么意外，耽搁个一月的话，按照我们撤兵需要预留至少一月的粮草，那时候我们就得撤兵了。”
这可比预期的时间长了太多，小冰河时期这么吓人吗？
“没有办法。”
诸葛亮说道：“最近这些年冬日的天气愈发寒冷，就希望金牛道和米仓道没有下雪，还能保证成都江州运输到汉中的粮草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