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他能怎么办？
与曹魏联手对付蜀汉？
还是与蜀汉一同北伐，分一杯羹？
他看向诸葛瑾：“子瑜，你一言不发，在想什么？”
诸葛瑾睁开眼睛，缓缓道：“陛下，臣在想一件事。”
“何事？”
“我那二弟之所以能连克陇右、关中，固然是他用兵如神，但更重要的是，方敏在蜀中经营的这些年，让蜀中国力翻了数倍。粮草、军械、棉衣一样不缺。这样的国力，已经不弱于我大吴了。”
殿中一阵沉默。
孙权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事实上这几年不管曹魏还是东吴的校事自然也早就打探清楚，如今蜀国的国力提升与方敏有很大关系。
自从方敏出现之后，蜀国的钢铁、粮食、武器装备都大幅度提升。
所以无论是曹魏还是东吴，都在偷。
只是偷占城稻还算顺利，现在江东已经种了两季了，隐蕃也偷了不少种子给满宠送去，曹魏和东吴的粮食产量也会大幅度提升。
但高炉炼铁法保护严密，不管是收买工匠还是秘密潜入都失败了，还折损了不少人手，始终让他们偷不到秘方。
这就导致虽然粮食产量可以提升，但在武器装备的产量和质量上，无论曹魏还是东吴都远逊色于蜀汉。
将来蜀汉大量军队装备战甲，他们的士兵多是皮甲，如何能与蜀汉军队厮杀呢？
“子瑜。”
孙权看向诸葛瑾：“你觉得朕该如何应对？”
诸葛瑾面色不变，从容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要分两面看。其一，蜀国强盛，固然于我军不利。但眼下与我军争天下的，是曹魏，不是蜀国。蜀国北伐，牵制了曹魏的主力，这正是我军北上取利的好时机。”
北上派？
孙权心中一动，知道了诸葛瑾的立场。
“取利？”
张昭冷笑一声：“子瑜，你说的倒轻巧。曹魏虽然被蜀国牵制，但合肥还有满宠，洛阳还有曹叡的精锐。我大吴若贸然出兵，胜算几何？”
诸葛瑾看了张昭一眼，不卑不亢道：“张公，我并非说现在出兵。我是说，待蜀国与曹魏在关中相持不下，双方疲惫之时，我军再伺机而动。届时，无论是取淮南，还是取襄樊，都有机可乘。”
张昭摇头：“蜀国与曹魏在关中相持，谁胜谁负尚未可知。若蜀国败了，曹魏必然反扑，但凭借汉中险要未必能攻下蜀国。若曹魏败了，蜀国坐拥陇右、关中、汉中、巴蜀，实力远超我军。到那时，我军别说取利，恐怕连自保都难。”
殿中再次沉默。
孙权倒是明白了，张昭是西进派。
他看向顾雍道：“元叹，你怎么看？”
顾雍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为，张公和子瑜说的都有道理。蜀国强盛，于我军不利；但蜀国牵制曹魏，也于我军有利。关键在于，我们要如何趁机取利。”
孙权不置可否道：“说说。”
顾雍道：“臣以为，我军不可与蜀国交恶，也不可盲目追随。最好的办法，是继续往荆州增兵，做出西进之势。同时，与曹魏保持联系，待价而沽。谁给的价码高，我军便倾向谁。”
孙权听完，就知道顾雍是静观其变派。
其实现在对于东吴来说，遇到眼下这个局面，无非就三条路可以选择。
一是静观其变。
二是帮魏。
三是帮蜀。
静观其变不用多说。
帮魏的理由很简单，孙权想攻克合肥很难，如果一天天看着蜀汉坐大，今天吞了陇右，明天拿下关中，后天就是并州河北与河南山东了。
到时候蜀汉可不会再履行当初约定好的盟约，一起共同瓜分曹魏，必然会选择南下进攻江东，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所以此时背刺蜀汉，是最合适的时机。
而帮蜀也有理由的。
跟想攻克合肥难如登天一样，攻克永安同样也几乎不太可能。
永安是长江中间的城池，地势易守难攻，水军过不去，且三峡地区山高林密，两岸都是汉军营寨，蜀汉又增兵两万，占据天险。
要是背刺蜀汉，不仅他先违背盟约，蜀汉有理由攻击他们。并且万一曹魏挺过来了，诸葛亮没有打下关中，退了回去，那他们就非常尴尬了。
因此趁着曹魏自顾不暇，进攻合肥襄樊等地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要拿下合肥和襄樊，他们就能率先抢占淮南河南徐州等地，在人口地盘上获利可比蜀汉多。
但还是那个问题，合肥始终是孙权迈不过去的坎。
在这个时候北伐，真能攻克合肥？
说到底国家之间最大的底气还是谁拳头硬谁说话。
他没有攻克合肥、襄樊和永安的能力，不然至于这么被动吗？
孙权踌躇片刻，站起身，来到身后挂着舆图的木板前，上下打量道：“诸葛亮打到了长安，司马懿据城坚守。双方相持，胜负难料。我军不必急于表态，先看看局势如何发展。”
顾雍拱手道：“陛下英明。”
诸葛瑾和张昭见孙权选择了观望，便也没有继续劝，拱手道：“陛下英明。”
但孙权却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又道：“传令，荆州增兵一万，加强西线防备。但不是为了打蜀国，是为了防蜀国。告诉陈到，我军增兵，是为了北伐，让他不要误会。”
“唯！”
顾雍拱手应是。
之前就已经派了步骘向荆州增兵，如今东吴的主力一路是陆逊的濡须口，另外一路就是步骘所在的西陵。
这两地就已经驻军十二万了，又往荆州增兵的话，荆州的总兵力就差不多八万，到时候无论是北进还是西进，都有一定的把握。
孙权又看向诸葛瑾：“子瑜，你派人去成都，告知蜀帝。就说朕恭喜他打到了长安城下，顺便探探蜀国的口风，问问需不需要朕帮忙出兵关中。”
孙权最后看向胡综：“伟则，你派人去洛阳，见曹叡。就说朕听闻蜀国进犯关中，甚是忧虑。若魏帝需要，我军可出兵淮南，牵制蜀国。”
诸葛瑾和胡综都是一怔，随后明白孙权的意思，拱手道：“唯。”
出兵关中和淮南？
不管是江东还是淮南离关中都十万八千里，他们东吴能出兵做什么？
无非就是在威胁曹叡和刘禅，继续从他们那里捞好处罢了。
只是能捞到多少好处，在场的人心里也没有底。
但不管怎么样。
现在东吴处境确实尴尬。
想打吧。
合肥和永安都打不过去。
不打吧。
总不能干看着。
总归还是得意思意思，找两边威胁威胁。
也基本就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