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渐渐回升。
正月下旬,积雪开始融化。
冰层变薄,冻土变软,道路渐渐可以通行。
汉军将士们趁着天气好转,加紧清理营地周围的积雪,修缮损坏的帐篷和器械。
二月初,渭水冰封开始解冻。
河面上裂开一道道缝隙,冰块相互挤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再过几日,河道便被冲开了一条条水道,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碎冰向东奔流。
与此同时,汉中方向的运粮队终于正式启程,陈仓道离得远些,三百六十多公里路程,要三月初才能到。
但褒斜道只有两百公里,蒋琬于汉中第一时间派人从褒斜道出发,带了一批粮草于二月中旬出斜谷,虽然数量不多,却总归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二月底,春意渐浓。
关中平原上的积雪基本化尽,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
枯草丛中,嫩绿的草芽悄然探出头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越冬的蓬蒿开始在阳光下舒展叶片,一片生机勃勃。
汉军大营中,一片忙碌。
各营将士正在整理行装,准备东进。
粮草、军械、帐篷、药品,一车车地装好,等待出发的命令。
马岱的骑兵已经在渭水北岸展开,负责警戒和侦察。
三月二日,天色微明。
已是阳春三月,关中的气候白天已经能够稳定在二十多度,不仅温暖宜人,甚至还隐隐有些晒。
今日从陈仓道运粮的第一批物资终于抵达,其中不仅有大批米油盐腊肉等粮草,还有一些春衣、一些武器装备,加起来足足八十多万石之多。
这还只是第一批。
成都的发展难以想象,方敏发明了宋代才出现的榨油技术木槽压榨法与水碓法,对芝麻、菜籽、胡麻等作物进行压榨,出油率极高。
一时间炒菜在蜀中风靡,成都也是马上给汉中运送了大批麻油,使得现在军中油脂并不缺少,不仅能给士兵们补充油脂摄入,还能用于火攻,可以说是物资十分充足。
而诸葛亮需要的火药、重骑兵铠甲则是第二批。
主要是去年下半年成都正处于秋冬雨季,大批火药制作出来根本无法运输,需要妥善保管防潮防湿。
直到今年雨季过去才送往汉中,蒋琬也是马上安排人手往前线运送。
如今整个汉中七十多万人口,光参与运输的青壮劳动力就多达二十余万,随着春季到来,整个蜀汉仿佛机械上的齿轮运转起来。
三百多万人口,二十二万大军,近四十万运输民夫,十多万各类工匠,两百多万农民,无论男女老少,哪怕是五六岁的幼童,也要下地干活,帮父母剪除杂草。
这些人口如今共同托举起了蜀汉颇为繁荣兴盛的局面。
三月四日。
槐里汉军大营中,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十万大军都已经收拾了各自营寨,十多个营盘全都拆掉了,光辎重车辆就装了近两万车,一时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诸葛亮站在点将台上,身披鹤氅,头戴纶巾,手持羽扇。晨风吹动他的衣袂,飘飘欲仙。
“将士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东进,兵临长安!此战,关系大汉国运,关系天下苍生!望诸君奋勇杀敌,共成大业!”
“必胜!必胜!必胜!”
下方的将士其实不多,只有五千中军大帐的士兵以及魏延高翔陈式刘巴王平等诸多大将。
但人虽然不多,气势却十足,数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出发!”
诸葛亮羽扇向前一指。
各营主将立即勒马奔出校场,
大军开拔,沿着渭水北岸,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
前锋是马岱的八千骑兵,紧随其后的是魏延、王平、姜维等部,中军是诸葛亮亲率的精兵,后军是辎重车队,绵延数十里。
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三月六日,汉军前锋抵达长安城西。
他们在槐里渡过渭水,一路疾驰到了长安城下。
最先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是马岱的骑兵。
八千精骑分成数队,沿着渭水两岸展开,如同一把巨大的扇子,缓缓向长安城合拢。
马蹄踏在返青的草地上,扬起淡淡的尘土。
阳光照在骑兵的甲胄上,反射出点点光芒,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流动的银白色河流。
城头上的魏军哨兵最先发现了异常。
起初只是天边一条模糊的黑线,渐渐地,黑线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覆盖了西面的整个地平线。
“蜀军!蜀军来了!”
哨兵的惊呼声在城墙上回荡。
消息迅速传到城中,司马懿登上城楼时,汉军的前锋已经抵近到距城五里处。
这也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毕竟司马懿的骑兵虽然惨败,却不代表一个斥候都派不出去。
汉军骑兵战力强大归强大,数量实在是太少,魏军斥候只是在外围侦查,看到汉军骑兵就跑路,汉军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所以通过骑兵侦查,诸葛亮大军开拔的消息早就传到了长安,甚至在汉军主力渡过渭水的时候,长安城内还有过讨论,要不要趁着他们渡河半渡而击。
但司马懿最终还是没有出兵。
虽然开春之后,渭水水流量暴涨,汉军采取的渡河方式是浮桥加船运两种,曹魏骑兵来去如风,若学满宠在河岸埋伏,或许有效果。
然而考虑到诸葛亮不可能没有算计到这一点,司马懿最终按捺住了这个打算。
果不其然。
几乎是在汉军步卒渡河了半天,始终不见魏军过来后,埋伏在后方的汉军骑兵也就不装了,从丰水方向出现,作为先锋奔向长安。
从斥候那得到这个消息,曹魏诸将惊出一声冷汗。
诸葛亮居然早就派了大量骑兵渡河,如果曹魏试图埋伏的话,恐怕从渭水南岸鄠县方向的汉军骑兵就会趁势杀出,将他们的人马一网打尽。
幸好司马懿谨慎没有上当。
这也让曹魏诸将再一次感受到了诸葛亮的狡诈。
此刻司马懿扶着城垛,眯起眼睛望着西面那片缓缓移动的赤红色海洋,面色沉静如水。
诸多曹魏将士也纷纷远眺西方,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浩浩荡荡的汉军如潮水涌来。
虽然长安城城池确实很高,足足十多米的高度,让他们居高临下,连十多里外汉军后方部队都瞧得一清二楚。
可正因如此,犹如红云压城,才给人满是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