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平率援军赶到时，残存的魏军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满地的狼藉。
数十辆木幔、十几座井阑、上百架云梯，在火光中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并且还有数百具魏军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马将军！”
王平纵马而来，询问情况。
马岱战袍染着敌人的血，摇头说道：“他们跑得太快了。”
“可惜。”
王平摇摇头，又沉声说道：“需清点损失，上报丞相。”
“嗯。”
马岱点点头应下。
当夜，汉军损失木幔三十余辆，井阑五座，云梯二十余架，伤亡士卒数百人。
更严重的是，那些被烧毁的器械，都是工匠们花了数月时间打造的。要补充这些损失，又需要时日。
不过魏军也没有讨到好处，汉军早有警戒，反击当中，杀了不少魏军，光跑散的战马就缴获五六百匹，死伤的魏军士卒上千人之多。
消息很快传到了几里外的中营。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正在批阅军务。听到禀报，他放下手中的公文，面色平静。
“司马懿倒是学聪明了。”
他淡淡道。
旁边方敏皱眉道：“没想到我们已经做了完全准备，还是让他们得逞了。”
诸葛亮和方敏自然不可能料不到司马懿可能会来夜袭。
毕竟这种情况下，双方几乎就是在打明牌。
汉军只想填平壕沟和护城河，挖掘地道把城墙给炸开。
而魏军则只想阻拦他们填平壕沟和护城河。
那么光守城墙肯定没用。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出城销毁汉军用于掩护填壕沟的工具，并且有可能的话，把汉军填好的壕沟重新挖开。
只是后者太难了，挖壕沟的难度可比填壕沟的难度大得多。
汉军又不是瞎子，只要发现他们有所行动，肯定会出来解决那些挖壕沟的魏军士卒。
所以司马懿的手段无非就是两个，一是调集后方高陆、新丰、郑县、华阴等地人马，从长安城南面方向，与汉军决一死战。
因为汉军所在的位置是后西安市西面，北面是渭水，西面是丰水，因此理论上来说，诸葛亮属于背水一战。
可背水一战那是韩信在指挥，想学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
所以如果从南面进攻的话，一旦大败汉军，就有可能形成一场大溃败。
许多汉军无处可逃，掉入河里淹死。
只是这是理想状态。
汉军在丰水上架设了大量的浮桥，粮草与后营也放在了丰水西岸，距离主营大概十多里的路程。
除非遇到那种极少见的兵败如山倒，否则就算正面战场失利，汉军想撤退还是简单。
二来便是夜袭了。
汉军十万大军，营寨连绵数十里，横跨丰水两岸，并且在长安城南北两面也同样布置了营寨。
主攻方向则是长安城西城。
大量攻城器械每日来回搬运非常麻烦，因此全都放在了前线西城外的营寨中。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
诸葛亮和方敏清楚司马懿即便故布疑阵声东击西，最终目的还是销毁这些攻城器械，因此早早安排伏兵。
每日马岱的军队白天休息，晚上在营寨附近设伏，等着魏军过来。
只是百密一疏。
魏军来去如风，还是让他们得逞销毁了一些器械。
马岱也只能杀死一些魏军泄愤。
“这倒无妨。”
诸葛亮摇了摇头，语气波澜不惊：“设伏这种事情没有百分百只杀伤敌人而自己没有损失，器械烧了，可以再造。魏军出城的人马，却折损了上千。这笔账，算下来还是我们划算。”
木幔、井阑、云梯虽然打造费时，但蜀中工匠众多，南面就是秦岭，木材也不缺，补充起来并不算太难。
而魏军死伤的上千人马，却都是精锐。
长安城中的守军总共不过七八万，死一个少一个，没有补充来源。此消彼长，汉军的损失确实更小。
“丞相说得是。”
方敏点点头，随后又皱眉道：“只是这样耗下去，咱们的进度太慢了。壕沟才填了三道，还有两道和护城河，我们也损失了不少人马。魏军隔三差五出来骚扰，什么时候才能挖到城墙根下？”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长安城西的位置点了点。
“不急。司马懿比我们急。”
他轻声道：“他在城里，我们在城外。他的箭矢、粮食，用一点少一点。我们的物资，却从蜀中源源不断运来，还能就地屯田，他耗不起。”
方敏又点点头。
这倒是。
汉军做的是两手准备。
一手准备自然是填平壕沟护城河，用火药炸开城墙，强行攻入长安。
但这个方法并不一定奏效。
因为明末李自成同样用数万斤黑火药炸开封。
结果不仅自己被炸死数百人，还对开封没有造成太大影响，只是让城墙陷进去一点而已。
这主要是因为开封作为中原重镇，从春秋战国时期，作为魏国都城，就屡次建城。
五代十国时期，后梁、后晋、后汉、后周都定都于此，北宋同样在此建都。
无数年岁月下来，开封不仅城摞城，城墙厚度也达到了惊人的19米。
长安城虽然没有开封那么夸张，但根据后世考古可知，两汉时期长安城城墙也达到了16米的厚度。
所以能不能炸开长安城墙，方敏还真说不准。
因而他们的第二手准备，其实就是在炸不开长安城墙的情况下，做长时间的围城打算。
此时已经是五月。
十二万大军，两万驻扎在骆谷外，防备骆谷的魏军。
王平、高翔、姜维等人各自率领人手，在长安城西北、西南、东南等靠近主力部队的位置包围长安。
魏延率两万步卒在长安城西五里处扎营，王平率两万人在城北扎营，高翔率一万人在城南渭水南岸扎营，姜维率一万人在城东十里处设伏，防备魏军从东面突围。
这部分出去包围长安的人员约四万，主力前线部队则大概五万，由诸葛亮率领猛攻长安城西。
吴懿率领一万汉军在丰水西岸的后营看管大部分粮草补给以及各类军械物资。
但除了这一万人以外，汉军军中还有约七八万辅兵民夫工匠。
从三月六日抵达长安开始，汉军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修筑营寨，同时挖建沟渠。
到四月份的时候，这些人就在后方鄠县北面一带，加紧开垦田地。
如今利用渭水的水渠，开辟出了至少五十万亩田土，已经种下了占城稻，预计到六月下旬就能收割。
甚至他们还已经种上了旱稻，打算在九月份的时候再收割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