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外,秦朗的骑兵撤退路线最短,
但姜维早已在途中设伏。
数从两侧杀出,将秦朗的骑兵截为数段。
秦朗拼死突围,身边亲兵死伤殆尽,他自己也身中数刀,铠甲碎裂,鲜血淋漓。
若不是亲兵拼死掩护,他也回不来了。
西门外,牛金遭遇的伏击最为猛烈。
他们距离城门最远,撤退路线最长,被魏延、王平、马岱三面夹击。
马岱的重甲骑兵如同铁墙般压过来,长槊横扫,将魏军骑兵一个个挑落。
牛金浑身浴血,战马换了三匹,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肉里,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保护将军!”
亲兵们拼死护着他,向城门方向且战且退。
一个亲兵被长槊刺穿胸膛,倒在牛金脚下。又一个亲兵被箭射中面门,从马上坠落。
牛金眼眶欲裂,却无力回天。他带着不到千余残兵冲到城门前时,城上的守军正在拼命放箭掩护。
箭矢从头顶飞过,有的射中了追来的汉军,有的误伤了自己人。
“开门!快开门!”
城门打开,牛金带着残兵冲了进去。他回头望去,城外火光冲天,到处都是魏军骑兵的尸体。
但更多的魏军士卒根本来不及撤到城门。
汉军的伏击来得太突然,魏军的撤退命令也来得太突然。
大量魏军士卒被堵在汉军前营的营寨以及长安城西城外的壕沟之间,进退两难。
有人试图翻越栅栏逃命,却被栅栏后面的长矛手刺穿。
有人跳进壕沟躲避箭雨,却被壕沟底部的陷阱杀死。有人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漫无目的地乱跑,最后被汉军追上杀死。
还有一些魏军士卒,在混乱中与主力走散,三五成群地躲在沟渠、草丛、树林里,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点火,不敢出声,只能等到天亮后,趁着雾气向城门方向摸去。
有的被汉军巡逻队发现,当场被杀或俘虏;有的侥幸摸到了护城河边,却被城上的守军误认为是蜀军,一箭射死;有的终于摸到了城门口,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汉军的巡逻队盯上,只能在城门关闭的瞬间拼死冲进去。
这一夜,至少有数千名魏军士卒失踪、逃散,有的后来陆续回到城中,有的再也没有回来。
其他各门的惨状也大致相同。
甚至要不是司马懿发现了不对劲,在主力部队刚刚出城的时候就马上鸣金收兵的话,恐怕城内的八万人,加上华阴方向的五万援军都要葬送。
城头上,司马懿面色惨白,手扶着城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城外那片火海,看着自己的将士在汉军的刀枪下一个个倒下,心如刀绞。
“父亲.......”
司马师站在他身旁,面如死灰:“我们中计了......”
司马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外,嘴里喃喃道:“我就说这一切太顺利了,诸葛亮你果然.......”
城外,汉军的伏击还在继续。
这场战斗从深夜持续到天亮,双方都已经疲惫不堪,几个城门都打开着,许多魏军溃卒往里逃,也有汉军试图冲城被箭雨射回来。
魏延率军追杀溃逃的魏军,一直追到护城河边。
城头的魏军拼命放箭,才勉强将他们逼退。但汉军的弓弩手在盾牌的掩护下,依然不断向城下放箭,射杀那些来不及入城的魏军士卒。
有一队魏军士卒被堵在护城河外,进退不得,只能跪地投降。
汉军将他们缴械后押往后营,一路上不断有魏军士卒试图逃跑,都被当场斩杀。
城外的旷野上,到处是魏军骑兵的尸体。有的尸体被箭射成了刺猬,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在身上,像是一个个刺猬;有的被长槊穿胸而过,槊杆还插在尸体上,被汉军士卒拔出来继续使用;有的被马蹄踩得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是谁。
战马的尸体也散落一地,有的还在抽搐,嘴角流出白沫;有的腹部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折断的旗帜、丢弃的刀枪、散落的箭矢,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和烧焦的气味,令人作呕。
汉军士卒在打扫战场,将魏军尸体上的刀枪、箭矢、铠甲扒下来,堆在一旁。
受伤的魏军俘虏被简单包扎后押往后营,轻伤的则被命令搬运尸体。
有汉军士卒发现了戴凌的尸体,将他身上的铠甲扒下来,又翻出了他腰间的印绶,交给王平。
王平看了一眼,淡淡说了句“记下”,便命人将尸体拖到一边。
司马师清点完各门损失,脚步沉重地走回城楼,声音沙哑:“父亲,北门戴凌部........戴凌将军阵亡,出击两千,退回不足三百;南门夏侯献部.......夏侯献将军阵亡,出击两千,退回不足两百;东门秦朗部,出击一千,退回不足两百;西门牛金部,出击三千,退回不到五百.......之后派出去的一万骑兵也损失惨重,总计折损骑兵四千二百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城楼中一片死寂。
城内也是哀嚎遍野,整个偌大的长安城,还有六七万魏军,各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司马师顿了顿,又道:“出城的步卒中伏后,被截在城外,折损约五千余人.......还有数千人失踪、逃散,不知去向......总计损失超过一万.......”
司马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扶着城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夜风吹动他的衣袂,花白的鬓角在风中飘动,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一万多人,一夜之间。
加上之前夜袭的损失,魏军已经折损了近两万精兵。
司马师小心翼翼地说:“父亲,若非您及时鸣金,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若非司马懿果断鸣金,恐怕出城的数万步卒也会被围歼,那长安城就真的保不住了。
司马懿缓缓睁开眼,望向城外汉军营寨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鼓声阵阵,汉军似乎是正在欢呼着这场大胜。
他仿佛能看到诸葛亮坐在中军大帐中,羽扇轻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早就看穿了。”
司马懿喃喃道:“他故意示弱,故意让我们觉得每次都能得手,故意引诱我们投入更多兵力。然后,在我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口吃掉我们。”
司马师低声道:“父亲,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司马懿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守。闭门死守。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那城外华阴方向的援军.......”
“不指望了。”
司马懿摇摇头:“诸葛亮既然敢设伏,就一定在长安以东也布置了重兵。援军来不了。”
他转过身,望着城下那些伤痕累累的将士,那些被抬进城的伤兵,那些在城门口哭泣的士卒,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战后,汉军肯定会挖掘地道,把城池炸开,而以魏军的士气,几乎城破之日,就是投降与溃败之时。
自己。
是否也得想想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