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营帐中,对着舆图发呆,手指在安陆的位置上反复敲击。
五万大军,攻城数日,却拿不下三千人守的小城,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陛下,此时不能急躁,如今魏国荆州兵马都在武关,还未回防,即便回防也是在襄阳,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不错,还是应该慢慢来。虽然我们这段时间死伤不少人马,不过文聘那边也损耗不少,城中的守城器械必然已经不多,我们可以从容应对。”
“或许襄阳那边会有战果,咱们的楼船能够直接停靠在襄阳城墙边上,跳一下就能上城了,襄阳兵少,兴许此时已经被拿下了。”
吕岱朱恒等将领看孙权十分恼火,便纷纷劝说他冷静下来。
被众人一劝,孙权也算是平息了许多,长呼了一口气道:“嗯,先慢慢来,朕不该急于一时。”
翌日,吴军再次攻城,但攻势明显放缓。
城头的魏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反击的力度减弱了许多。双方在城下僵持了一整天,互有伤亡,但都没有取得突破。
第五日清晨,安陆城头忽然发生了变化。
城头的魏军旗帜仍在飘动,但守军的身影明显少了许多。
城门口的鹿角被搬开,吊桥缓缓落下,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城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陛下!安陆城门开了!”
一个哨兵惊呼。
孙权听到消息,立即从主帅营帐出来,策马来到前线,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城门。
吊桥已经放下,城门大开,城头上空无一人,甚至连旗帜都少了许多。
这一幕,与八年前的石阳之战何其相似!
“文聘又想用空城计?”
孙权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冷笑一声:“传朕的旨意,进城!朕倒要看看,文聘还有什么花招!”
“陛下且慢!”
吕岱策马拦在孙权面前,面色凝重:“文聘此人,诡计多端。当年他用空城计退陛下大军,今日故技重施,未必没有埋伏。臣愿率先锋先行试探,若城中无事,陛下再进不迟。”
孙权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你率三千人先入城,若有伏兵,即刻撤退。”
“唯!”
吕岱率三千精兵,小心翼翼地通过吊桥,进入城门。
城门口空荡荡的,街道上也空无一人,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吕岱派人搜索了附近的街巷,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将军,城中似乎真的空无一人!”
一个校尉低声道。
吕岱皱起眉头,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文聘就算用空城计,也不会把城中百姓都藏起来吧?
这太反常了。
“再往里面搜!”
吕岱咬牙道。
吴军继续向前推进,来到城中心的一片广场。
广场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几棵枯树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吕岱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响。
“嗖嗖嗖——”
两侧屋顶上,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吴军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撤!快撤!”
吕岱厉声喝令。
然而已经晚了,广场四周的巷道中涌出无数魏军士卒。
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将吕岱的三千人马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城门两侧的屋顶上也冒出了大量弓弩手,箭矢封锁了城门通道,切断了吴军的退路。
“杀!”
文聘的声音从城楼中传来,沉稳而有力。
魏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吕岱的先锋部队分割成数段,逐一歼灭。
吴军阵型大乱,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吕岱浑身浴血,挥舞长刀,带着亲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向城门方向突围。
城外,孙权看到城门处的混乱,面色大变。
“不好!中计了!”
孙权厉声道:“快!派兵接应吕岱!”
朱桓率五千精兵冲向城门,试图接应吕岱突围。
然而,城头的魏军弓弩手早已准备就绪,箭矢如雨,将城门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吴军被堵在城门外,进退不得,死伤惨重。
“放箭!射!”
城头一个魏军校尉厉声喝令。
城头千箭齐发,吴军士卒纷纷中箭倒地,城门口瞬间堆满了尸体。
朱桓被流矢射中左臂,咬牙拔出箭杆,仍然率军冲锋。
“冲进去!接应吕将军!”
朱桓嘶声喊道。
就在这时,城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吕岱浑身浴血,带着数百残兵从城门中冲出,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魏军。
文聘虽是老将,却虎虎生威,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将几个落后的吴军士卒砍翻在地。
“撤!快撤!”
吕岱嘶声喊道。
吴军溃败,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文聘率军追杀出城,一直追到溳水岸边,才收兵回城。
他勒住战马,望着远处仓皇逃窜的吴军,须发洁白的苍老面容上露出得意一笑。
江东鼠辈,不过如此。
这一战,吴军折损三千余人,吕岱身受重伤,朱桓左臂中箭,先锋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孙权在亲兵的护卫下撤到溳水西岸,面色惨白。
他望着远处的安陆城,心中满是屈辱和愤怒。又一次被文聘算计了,又一次在三千人守的小城面前吃了大亏。
“文聘!文聘!”
孙权咬牙切齿,双手微微发抖:“朕一定要杀了你!”
然而,安陆城依然屹立不倒。
城头的魏军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全综策马而来,低声道:“陛下,安陆城中确有埋伏,文聘此举是故意引诱我军入城。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宜再战。不如暂时退兵,整军再战。”
孙权沉默了很久,终于咬牙道:“不退!传令各营,重新列阵,将安陆城团团围住。朕就不信,文聘能在城中撑多久!”
“唯!”
吴军重新集结,将安陆城团团围住。
虽然折损了三千余人,但孙权并不打算退兵。
这一次,他要围死文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