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脱下自己的披风,将林萦尸体覆盖了。
一小将略显茫然问道:“国舅,我等该何去何从?”
曹景秀抬头道:“攻打感业寺乃是必死之局,我等皆是有家有室之人,自不能学林萦一死了之。
我等违抗圣命,大概率被罢官去职,最多不过一死。总比犯下弥天大错,被当做替罪羊满门抄斩强。
等吧!等天亮以后再做打算。”
众人也觉得曹景秀说的有理,顿时都安了心,纷纷安抚部下等候天亮。
只待得天蒙蒙亮,曹景秀等人正迷茫时,两支人马却已经从两方包抄而来,将他们这支兵马包围。
为首一人骑着红鬃烈马,手提枣阳大槊,正是【万人之雄】韩象。
韩象横槊大喝道:“曹景秀!出来答话!”
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对手包围,曹景秀和一众军将正处于懵逼中。
听得韩象呼喝声,众人却都露出惊恐之色。
韩象的威名他们自然知晓,甚至其中不少将校还曾在韩象手底下混过,对韩象的恐怖更加清楚。
一个小校绝望道:“韩将军乃是真正的战场杀才,咱们如何是他敌手?”
曹景秀也是一阵心塞,昨夜出兵,只有他这个主将知晓对手是韩象,麾下将校一直被蒙在鼓里。
本来林萦是官家调来应对韩象的斗将,奈何昨夜林萦居然直接自杀了。
曹景秀道:“林萦一死,咱们无人是韩象敌手,若得厮杀,你我恐性命不得保也。我去与韩象分说,与大家一个活命的机会。”
众人皆称善。
随后曹景秀策马而出,来到阵前与韩象抱拳道:“韩将军,一别经年,见将军风采如昔,实乃幸事也。”
韩象哈哈大笑道:“曹景秀!曹国舅!当年洒家落难,被你几番奚落。怎么傲慢如你,现在也知道说软话了?”
曹景秀心中发苦,五年前他确实有些年少轻狂,以为韩象此生再难翻身,故而干了点过于放肆的事儿。
谁曾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韩象居然还能咸鱼大翻身,重新杀回京师来。
曹景秀叹息道:“当年曹某轻狂无知,冒犯将军之处,还望将军海涵。今我等奉令来此,只进退两难,欲求韩将军给一条生路。”
韩象冷笑道:“给你们一条生路?曹景秀,你还真敢想?!”
曹景秀道:“韩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将军虽勇冠三军,但你麾下兵马却还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曹某虽然不成器,但麾下军将皆禁军中遴选的精兵悍将。
若将军逼我等决死一战,纵你有通天之勇,怕也讨不得好!
今将军既有机会兵不血刃的拿下我等,何必再多生事端呢?!”
韩象面色一凝,道:“曹景秀,你想靠身后的兵马自抬身价。可惜你找错了人,饶不饶你们不是我说了算。我韩象只是一个战场上的厮杀汉,接到的军令是杀光你们!”
曹景秀大惊道:“你不能做主,那就请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兰黛公主!”
韩象大喝道:“太后万民之母,岂是你这泼厮想见就能见!至于你想见兰黛公主殿下?可以!前提是能接下我三槊!三槊过后,你若还活着,殿下自然会见你!”
曹景秀自然知道,自己绝非韩象之敌。
但他同样也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韩象三槊都接不下。
毕竟曹景秀也算是自幼习武,弓马还算娴熟,在一干纨绔子弟中乃是出挑的人物。
于是乎,曹景秀摘了一杆马槊,大声道:“好!韩象!希望你说话算数,只要我接下你三槊,你便替我等引见兰黛公主。”
两人言罢,便各自催马挺槊对冲而去。
只两人很快就冲到了接战的距离,曹景秀舞槊来刺韩象。
不想韩象只举槊轻轻一挑一扎,就格开了曹景秀的马槊。
然后一槊刺中他的肩头,将曹景秀硬生生从马背上挑起来。
曹景秀真个给吓坏了,肩头的剧痛更让他痛不欲生。
曹景秀惨叫着叫道:“饶命!恳请将军饶我性命。”
韩象却不理会他的惨叫,生生挑着曹景秀冲到其军阵前,怒声咆哮道:“今曹景秀已残,尔等还不弃械投降,更待何时?!”
韩象连呼三声,曹景秀所部众军将看看哀嚎挣扎的曹景秀,相互对视一眼后,却都缓缓丢弃了兵器。
韩象见此,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当即喝令部属上前羁押一众投降军将,自己则提着重伤的曹景秀往另一侧的己方军阵赶去。
直到此时曹景秀才发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前后两方围堵他们的军队,这边是韩象,而另一边却是朱白衣带队。
也就是说,曹景秀本可以直接去另一边找兰黛公主投降,可他却偏偏选了韩象这一边,以至于被韩象险些打杀,白白吃了大苦。
当然,只要能活着,曹景秀倒也不觉得亏。
毕竟他早先得罪韩象太狠,此番韩象在他身上出了一口恶气,未来应该不会再太过为难他。
此谓之福祸相依也。
朱白衣对于韩象一言喝降敌军的雄阔壮举深感佩服,当韩象驰至阵前时,她自也催马迎出。
朱白衣笑道:“韩将军英雄盖世,一言降敌,堪比前朝薛平阳(薛仁贵,封号平阳郡公),真乃天下奇才也!”
韩象哈哈大笑道:“殿下谬赞了!非是洒家厉害,实在厮们熊包!这厮便是当朝国舅曹景秀,一个十足蠢货,尚未开战便跑来与洒家讲情,被俺一合便拿了,正好献与殿下处置。”
朱白衣大喜道:“韩将军功劳不小,待大事抵定,定有封赏。来人,且将曹景秀接了,与他裹了伤,稍后我有大用!”
当下便有数名铁衣卫成员上前,将曹景秀接了下来,带到一边处置。
朱白衣又道:“韩将军且少时歇息,进些酒肉,待会儿还要倚仗将军神威做大事。”
韩象听得,只觉得内心好似三伏天饮了一大杯冰水,那是透心儿的舒爽。
无他,只因朱白衣所言实在戳中了他的痒痒肉儿。
曹景秀受伤就俘后约一个时辰,投降的士卒军将早处置停当。
朱白衣招来面色惨白的曹景秀,以及进食完毕的韩象。
她对曹景秀道:“曹景秀,以你在我皇兄身边的作为,我本该将你处斩祭旗。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当下我有一件危险之事要你去做。做好了,我不但会饶你性命,还会封赏与你。不知你肯不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