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刚达成一笔大交易,明明是能赚真金白银的好事,我为何要毁约?即便要毁约,不接待你们便是,何必要用这等歹毒手段?”
“更何况他要杀的,还是对漕帮有恩,静玄师太的弟子。”
薛蝌微微点头,“齐帮主,我并非怀疑你,但眼下你嫌疑最大,总得拿出些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才是。”
“是是是……”
齐帮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而后与周围人左右环视了一遍,却见其余人皆是目光躲闪,并不抬头。
他便站起身来,往堂下走过去逼问道:“虎子,我待你不薄啊。连你老母当年治病的药钱都是我给你的,你怎能违背我的意思,做出这种事来?”
“说,是谁指使你的?”
堂卫垂着头,一言不发。
齐帮主怒道:“咱漕帮虽不比官府,但也有堂口的规矩。堂卫若想行动,必有令牌,你身上若无令牌,这匕首从何而来?”
见着他不松口,齐帮主又转身对手下道:“再搜,搜他身上!”
左右再仔细搜了一遍,从那人怀中摸出一枚令符。
正是堂口的令符。
齐帮主见了又不禁一怔,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微颤,“你不开口,却带着我的令符……你是想说,是我让你去刺杀咱们的恩人?”
薛蝌也在此时上前,与刺客道:“方才听帮主说,你家中还有老母?”
“倘若你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即便你被下入大牢,我薛家也会照应你的高堂,你不必害怕在场的任何人。”
“你可知道你伤的人是谁?”
即便如此,刺客也是一言不发。
齐帮主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立刻唤人道:“来人,上刑!今夜不撬开他的嘴,所有堂主都不许离开!”
“且慢!”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款步走进正堂。
身形纤细,面容稚嫩,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着,周身散发的气态,让人不能小觑。
“小妹,你怎么来了?”
薛蝌连忙上前,将薛宝琴拦在门槛外,“李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薛宝琴低声回道:“郎中来看过了,只是外伤,没有伤筋动骨。李公子身体强健,没什么大碍。此时止住了血,也清理了伤口,郎中说歇息个几日就没事了。”
薛蝌听闻此言,长舒了口气。
“幸好,若真有个好歹,我们也真是无法交代。”
而后又转向薛宝琴问道:“那你不在身边陪着,来这边做什么?”
“李公子此时还在昏迷,有妙玉她一个人陪着就好了。我来就是为了查清真相,这是李公子昏迷前的交代。”
“谁伤了李公子,定要他死了才行!”
而后便不理薛蝌,来到场中央,瞪眼扫过左右所有人,“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在外面也听见了。虽然说此时帮主的嫌疑最大,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薛宝琴从容开口,“正如帮主所言,我们两家合作原本是好事,对于帮内来说,也能解你们被胡家拖欠银子的困局。”
“而且帮助静玄师太的弟子,也是漕帮子弟的众望所归,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人非要取妙玉的性命,来打破这种平衡。”
薛宝琴微微一笑,笑意却并不似往日那般明媚,而是满眼的阴鸷,凶戾。
“谁会见不得好呢?”
此言一出,满堂窃窃私语。
齐帮主脸色转好几分,连忙道:“多谢姑娘仗义执言,可终究要给李公子一个交代,这人还得撬开嘴才行……”
薛宝琴点了点头又观察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颔首回应,“实话说,来之前我也探查过漕帮的底细。”
“你们瓜州帮虽然在扬州这一带数一数二,却也并非铁板一块。此事对谁有利,谁的嫌疑便最大。”
“帮主你说呢?”
在场过半数的堂主目光都不由得汇聚在了一旁赵副帮主的身上。
赵副帮主瞪眼,站起身来,脸上横肉微颤。
“我连今日的宴席都没去,从头到尾我都没参与,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薛宝琴根本不与他争辩,直接转向薛蝌道:“兄长,派人去查赵副帮主的住处。”
赵副帮主当即怒道:“胡闹!这里是漕帮,轮得到你个黄毛丫头指手画脚?我们也只是跟你们做生意,别想乱来!”
“帮主,你来说句话。”
薛宝琴却高声道:“笑话,你漕帮算什么?李公子今日在这里受伤,若是上头追查下来,我看你们谁能扛得住?”
“更何况,你一人就代表整个漕帮了?漕帮现在是最希望能脱开关系的,你说是阻碍,那你便是凶手,直接抓你。”
齐帮主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查,都查一查吧。”
“赵副帮主稍安勿躁,为了洗清我们所有人的嫌疑,也只能如此。所有漕帮头领的住处都给薛家二爷清查一遍。”
“若没有这等信任,我们往后又如何做生意?”
薛宝琴冷冷看了赵副帮主一眼,而后转身离去。
“兄长你盯着,有事来房里寻我。”
……
深夜,
妙玉的客房中,林黛玉躺在床榻之中,赤裸着上身,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时不时蹙着眉。
妙玉则是坐在床榻下面的小几上,一脸担忧地洗着手帕,拧干以后轻轻覆在林黛玉额头,为她擦干汗渍。
烛灯之下,将她的身影映得很长,遮住了林黛玉的全身,投在墙上,唯独露着林黛玉的脸。
望着昏睡之中的林黛玉,妙玉内心思绪翻涌不止。
‘先前我只当他是个纨绔子弟……却不想危难关头,他竟愿意将我护在身后。明明我们没什么瓜葛,甚至我还曾多次对他出言不逊……他却毫不犹豫地为了我……’
‘阿弥陀佛……我一个出家人,怎能与红尘牵绊如此之深?这等恩情……我又该如何偿还?’
妙玉心头十分不是滋味,闭起眼却是根本无法静心。
等李宸的面容映入眼帘,她便忍不住慌乱的垂下头。
口中再默默诵起经文,却不是在静心了,而是祈祷。
‘无论如何……求你早些醒过来……’
又过去不知多久,床榻上的林黛玉忽而咳了几声。
睁开眼来环顾四周,眸中恍惚,似是做了好长的梦,喃喃出声,“我换身回去了吗?”
妙玉却是一睁眼,惊喜道:“李公子,你醒了!”
忙端起一旁温着的汤药,凑到床沿,“这有熬好的汤药,你快吃下吧,能够恢复得快一些。”
林黛玉愣了愣,发现自己还是在漕帮,便知道刚才的那些惊险的景象并非是做梦。
想要说什么、询问什么,却是没来得及开口,妙玉已经将药汤吹冷,送来自己嘴边了。
“我自己来就好。”
林黛玉下意识抬手去接,刚一用力,手臂上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妙玉连连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你救了我,这点事还是让我力所能及的做做吧。”
林黛玉犹豫片刻,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顺从地喝下了药汤,内心却是忍不住思忖。
‘这下可糟了……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过几日李宸回来,我可怎么跟他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