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林黛玉的屋内,众人早早用过了晚膳。
在李宸的催促下,香菱和邢岫烟一同前来梳洗、更衣,床榻上早已铺好三人的被衾,案头点着袅袅的百合熏香。
李宸亲手为邢岫烟解下发带,梳开头髻,倒让她觉得受宠若惊,始终垂着眉眼不敢乱动。
二人先去了床榻内,李宸则是排在最后一个,由雪雁在旁服侍。
“姑娘,您怎么又寻新人来床榻上陪您?”
雪雁一边替他梳发,一边嘟囔道:“倒又和荣国府里一样了,紫鹃姐姐说您是个喜新厌旧的,还真没冤枉了您。”
顿了顿,又惆怅起来,“眼下也不知道紫鹃姐姐在府里做什么呢?没了我做伴,想必孤单得很吧。”
李宸微微抬眼,与雪雁说道:“怎么?有人占了你的位置,倒吃味了?”
“真是小家子气,她们来府里做客探望我,我若不尽地主之谊,怎能显出我的真心?”
又转头与雪雁分辨事理,“你是咱们自家人,怎能与外人相提并论?”
“至于紫鹃那头,恐怕咱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兴许老太太会给她安排别的差事。”
“别的差事?”
雪雁愣了愣,“紫鹃姐姐照顾了姑娘这么多年,还能去别人房里?”
“那倒说不准。”
“袭人先前不是侍奉云妹妹的,后来不也去了宝玉那儿?偌大一个荣国府,怎么会养个闲人。”
“好了,不说这些,你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早膳再来寻我们。”
“好吧。”
雪雁端起了面前铜盆,而后便往一旁耳房去了。
李宸踏着小鞋,高高兴兴地往床帷中走。
床帷半掩着,案头烛光透过薄薄的湘妃色纱帐,映出两道窈窕的身影。
两人都只穿着中衣,并排坐在床沿边。
香菱穿得尤其单薄,隐隐能透出内里的一片杏色,是李宸的喜好。
邢岫烟则是穿得保守了许多,连衣领都不曾敞开太多,但毕竟是单薄的中衣,却能体现出她白日里,不会展露人前的窈窕身段。
纤细的腰肢,却有着玲珑的曲线,少女的年岁,却已有含苞待放的饱满,将寝衣撑开一抹弧度。
此时正双手规规矩矩地团在身前,十分娇羞。
李宸掀开床帏,便钻了进去。
随手先将两侧床帏拉好,目光灼灼的看向邢岫烟。
邢岫烟本就很是忐忑,见李宸这般作态,支支吾吾地开口询问,“林……林姑娘?怎么了吗,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这寝衣虽然看着旧了些,但也是好生洗净过的……”
看着对方穿着丝绸的小裙,她却说的越发没有底气。
李宸摇了摇头,挽着她的手臂便一同躺下。
“没什么,只是看起来邢姑娘比我想的身材窈窕多了,将来还不知要便宜了谁。”
邢岫烟倏忽红了一片,嚅嗫道:“林姑娘说笑了,你才是天生丽质,身材窈窕,不然,也不会让李公子倾心。”
香菱在旁边看着二人,以为自己的气质比不上她们,便有些自惭形秽,接不上话。
李宸却也不厚此薄彼,一手抱起一个说道:“这话就说过了,香菱还在这儿呢,她知道她家少爷喜欢我吗?若真是喜欢,我自然也没有疑问。”
香菱讪讪一笑,小声道:“我家少爷……应当是都喜欢的吧……”
李宸摇了摇头,叹息道:“果然如此,不过像他那般相貌出众、年纪轻轻就连中小三元的青年才俊,家世出身又出众,将来前途又广大,怎会不是个多情种子?”
邢岫烟听得诧异,忍不住询问,“林姑娘,你……难道不介怀?”
李宸豁然笑笑,“这有什么好介怀的?他越与更多的女子有牵连,越证明他受欢迎。他那么受欢迎,却依然中意我,我还需要介怀什么?”
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家里有几房小妾,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镇远侯府人丁不兴,若不多娶几门,如何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不然就像我家这般,日后绝嗣,麻烦就大了。”
提及此事,李宸又是叹气,语气十分哀伤,“若是我有个兄长、有个弟弟,岂会让那个贾琏欺负到头上来?”
邢岫烟听他说得情真意切,不由得握住他的手,柔声宽慰道:“林姑娘,别提这些伤心事了,眼下府里也安定,以后会好起来的。”
心里则是想着,‘林姑娘果真有主母风范……这般心胸,或许对我来说也不算坏事?’
李宸揩拭了下眼角,叹道:“好了,今日乏了,纵是有许多话想与你们聊,也放在明日再说吧,今日暂且歇息。”
香菱闻言,抬头吹熄了床头的灯。
床帏里一片漆黑,只听得三人微弱的喘息声。
李宸左拥右抱,心满意足地阖上眼。
香菱卧在他怀里,心里却忍不住暗忖,‘林姑娘的睡姿怎么有点像少爷?抱着我和邢姑娘的样子,倒像是少爷抱着我和晴雯一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家门”?’
‘他们之间,还真是有种莫名的默契。’
……
翌日一早,林府大门紧闭。
四周皆是徘徊守卫巡视之人。
“静儿姑娘,请留步。”
被唤住的丫鬟顿住脚,回头看向门房里的老管家,面上不禁染上了几分疑惑。
“柳姨娘这几日有些头疼,让我去城里寻个郎中,开几个方子,再买些药材。可让您行个方便,开了这府门?”
老管家摇了摇头,捻着胡须道:“大小姐昨日下了禁令,即日起,府中谢绝一切访客,任何人亦不得以任何缘由出府。”
“若有紧急之事,须得当面去与小姐呈请,不然,谁也不能出去。”
静儿不解问道:“可是……贾家二爷不还在外头没寻到么?难道贾家的那些人也不再找了?”
管家微微颔首,“应当就是因为此事,小姐才下定决心这样办了。”
“小姐说,我们已经一连寻到了近十日,半点踪迹都没有寻到。”
“要么他就是在外招惹了什么仇家,被关押起来了;要么早已经历了不测,再去寻找也是徒劳无功,只会将事情闹大。”
“不如先关起门来,将这事压下,看他自己的造化。若真是被人绑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要赎金。但在那之前,府里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贾琏可是贾府的袭爵人,林黛玉都这般不放在眼里,视他的生死如儿戏?这好似不太对。’
静儿收拢了思绪,随即点了点头,道:“好吧,那我去跟姨娘说一声,这几日先忍忍。”
管家目送她远去,转身对身旁的门子吩咐道:
“静儿姑娘要出门,将今日的时辰和缘由记在册上,晚间呈给小姐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