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和糖庄,
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具担架横在正门外,上头躺着个病人,草席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双沾满泥的草鞋。
旁边跪着个妇人,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身旁似是还有不少同族兄弟支在面前撑腰。
“哎呦,最近这世道怎么了?胡氏糖庄的糖才吃出了问题,这家新开的糖庄也有问题?”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担架前的人立时接口道:“怎么会没问题?若是没问题,能卖得这么便宜?俗话说,便宜没好货啊。”
“就是,人都吃成这样了,他们还当缩头乌龟,不管不顾。”
妇人闻言,更是拍着大腿高声喊冤,“父老乡亲们给评评理,我男人吃了他们家的糖,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一早就快不行了,黑心商家,谋财害命!”
糖庄里的伙计看得头皮发麻,不知道如何应对。
“薛二爷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说是在路上了,应该快了……”
“这要是闹到官府去,明日咱们的生意可怎么办?”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架轻巧的青帷小车从人群中穿了过来,稳稳停在门前。
车帘一掀,走出一位少女。
外披着一身石青色的斗篷,头上挽着双螺髻,身后跟着个模样清秀的丫鬟。
丫鬟小螺见得此景,便忍不住扯了扯自家姑娘的袖角。
“姑娘,咱家的糖吃死人了,这可怎么办?”
薛宝琴并没理会,而是十分淡定地打量着担架上的那人。
草席盖得严严实实,可那露在外头的草鞋上,泥点子还是湿的。
今日又没下雨,哪来的湿泥?
眸眼一转,薛宝琴叉起腰来,扬声说道:“既然吃死了人,那就好生料理后事吧。让咱们糖坊出银子,尽快给他下葬,入土为安。”
旁边的人自然不愿,当即拦在薛宝琴面前,“入土为安?把人埋了,不就死无对证了?到时候你们薛家财大势大,官府那边一打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说得过你们?”
“今儿个你要不给个说法,我们马上就去告官!”
而后,转身对在场众人喊道:“各位评评理,评评理,他薛家欺人太甚!”
“姑娘,咱别管这事儿了,这不是咱们能管的,先回去吧。”
小螺一脸担惊受怕的劝着。
薛宝琴却不慌不忙,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铜板来。
忽然脸色一变,指着地上惊叫道:
“哎呀,地上有毒蛇!快看,钻进那个人裤腿里去了!”
说着,手一扬,铜板精准地弹进了那盖着草席的人的鞋里。
围观的人群惊呼着往后退。
原本躺着的病人倏忽从担架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抖着身子,嘴里忙喊,“哪儿呢?毒蛇在哪儿?”
满场为之一静。
薛宝琴抱着肩头,看着这场猴戏,满面笑意:“哎呦,刚才还病入膏肓呢,这会就能在地上活蹦乱跳的了?我还真是医道圣手,以后不卖糖了,改开医馆吧。”
小螺醒悟过来,噗嗤笑出声来。
围观的人群愣一愣,随即也是哄笑一片。
“原来是讹人的!”
“我认得这俩,就是这地界的泼皮无赖!”
“送官府,让他们蹲大牢去!”
担架旁的一行人各个面红耳赤,垂下头来,不敢作声。
薛宝琴收起笑脸,冷冷道:“还不快滚,等着官府来抓你们吗?”
“滚滚滚,小人们这就滚。”
一行人屁滚尿流地挤开人群,眨眼就跑没了踪影。
薛宝琴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糖坊第二批新糖霜马上就要上市了,价钱不变,依旧是便宜实惠,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来捧场啊!”
人群中响起了几声喝彩,薛宝琴这才高高兴兴地回了糖庄里。
看店的掌柜连忙上前作揖问好,“薛姑娘,今儿个多亏了您,不然我们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伙人来势汹汹,我们查验伤势又不让,就赖在门前耍无赖,哪知道竟是这般不成器的东西。”
薛宝琴摆摆手,宽慰道:“这伙人是想东施效颦,学咱们先前那套。可咱们请的那些人,是真真切切吃了些让人上吐下泻的东西,辛苦得很。回头再给他们涨些银钱,切记要好生医治。”
顿了顿,又叮嘱道:“而且这多半是哪个糖坊掌柜自作聪明,胡家偌大的产业,不至于有这么蠢的主事人。”
“所以咱们还不能掉以轻心,明日的生意怕是不太平,说不准还有别的手段等着咱们呢。”
掌柜的连连点头,“是,姑娘说得是。”
薛宝琴和小螺又一同步入后堂。
从茶案斟水过来,递给薛宝琴,小螺高兴地说道:“姑娘,您可太厉害了!从一开始做生意,到去漕帮看破害李公子的凶手,回来又顺手解决了这乱局,我可真佩服您。”
“只不过您有这么多功劳,该跟李公子说一声才是,不然他都不知道您背后有多辛苦。”
薛宝琴呷了一口水润喉,而后又眨了眨眼,与小螺分辨道:“哎呀,你不懂。”
“在外面呢,我自然要勤快地做些事,可在李公子面前,我想做永远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能受他宠着。”
忽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薛宝琴斜了一眼,小螺便立即上前开门。
门一打开,却发现是薛蝌站在外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爷,您回来了。”
薛蝌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走进门内。
“方才外头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的不错。这边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去城外,外边还有几处铺子要谈。”
薛宝琴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兄长你去忙吧,这边有我坐镇呢。”
往外迈出了几步,薛蝌又不忍转回身来,看向薛宝琴,“等这边生意敲定了,不再需要我们专人盯着,我就带你进京吧?”
“好啊,正好我也想去见一见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