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您醒了?”
香菱朦朦胧胧地坐起身来,揉了揉眼,见到林黛玉面色有变,便耿直地探过头去询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
林黛玉强撑起一副笑脸。
香菱放下心来,起身为她取下衣裙,服侍着她穿衣,自然而然做起丫鬟的事。
一面系着衣带,一边问道:“眼下也不算早了,我们用过早膳之后,就先回去吧,这几日实在叨扰林姑娘了。”
“嗯,也好。”
邢岫烟却在一旁连忙坐起身来,摆手道:“不了不了,吃早膳就不必麻烦了。香菱,我们回去的路上,在街边买些早点不就好了?”
说着,还偷偷给香菱递了个眼色。
林姑娘那面色,一看就是心情不佳。
邢岫烟以为她们多待一刻便是多一刻的麻烦,还不如识趣些早些告辞。
香菱虽没看懂那眼色里的深意,却也觉得此时该听邢岫烟的,便点了点头。
“邢姑娘说的有理,若能回去服侍少爷早起也是好的。”
见二人如此请辞,林黛玉自是没有想要强留二人的意思,不然与李宸又有什么不同?
“那好,我就不勉强你们了。”
邢岫烟微吐口气,心中放松暗忖着,‘果然让我猜中了,今日的林姑娘,全然不似前两日那般热情了。好在我们就要回去了,没得罪了她便好。’
二女起身沐浴梳洗、穿戴整齐后,邢岫烟便将收到的那幅字画收进了袖中,回身对林黛玉施了一礼,便要告辞。
见邢岫烟从自己的房中拿了字画出去,林黛玉不由得生出些许疑问。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邢岫烟连忙又将字帖取出,摊开来给林黛玉,“林姑娘别误会,我没拿错了,这是昨晚你送给我的那幅字帖。”
林黛玉接过来一看,竟是自己先前所作的那首《唐多令》。
‘这李宸,倒是会借花献佛。用我的身子,写我的诗,去讨好别的姑娘!’
林黛玉暗暗咬牙,心头不由得又闷了一口气。
尤其在看那笔法上,还逊色于自己,便越发觉得碍眼。
“你且等等,昨晚我状态不好,这幅写得差了,我这会儿重新写一幅给你。”
邢岫烟一愣,连忙道:“这已经很好了呀,不必再麻烦。”
林黛玉却不由分说,径直走到案头,研墨铺纸,提笔便写。
笔走龙蛇,转眼间那首《唐多令》便跃然纸上,一气呵成。
搁下笔,她满意地端详片刻,果然比先前所作的好出不少,这才递给邢岫烟。
‘这样才对。’
林黛玉暗暗嘀咕,‘虽然我捏着鼻子认了这首诗,但送出去的东西,总得有这个水准才行,不能丢了我的人。’
邢岫烟拿着新字帖,心中却无心观赏,而是不由得想起另外一件事。
‘林姑娘竟是这般精益求精的人,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容不下,对自己先前写的东西都要批判一番……’
‘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人,我往后可要处处小心,万不能在她面前出差错才是。’
“林姑娘,那这一幅旧的……”
邢岫烟目光落在案头上那幅旧帖。
林黛玉将其收好卷起,顺手锁进了抽屉之中,“就留下吧。”
“雪雁。”
林黛玉随即扬声唤道:“找几个人赶车,送她们出府。”
将二人送到二门外,林黛玉便没有跟着了。
而是打算趁着这个把所有人支开的空隙,自己折返房中看看李宸有没有留下什么消息。
“林姑娘,这几日打扰了。”
“林姑娘,告辞了。”
邢岫烟和香菱在车上一并与林黛玉又行了一礼。
“以后有机会再来。”
目送车驾出府,林黛玉便快步折返,坐回了案头,翻找出李宸先前留下的信笺,细细读了起来。
‘原来贾琏这个祸害已经在扬州消失多日了……’
林黛玉眉头微蹙,‘如此看来,府里当真有内奸,难怪李宸要冒着风险出来传信,让爹爹转移藏身之处。’
点了点头,心中又不禁暗暗赞许,‘这事做得极好,该表彰他才是。’
再往下看,便见李宸在信中责备自己不爱惜他的身子,让他的身体添了新伤。
林黛玉面上微热。
这事确实是她理亏。
可当时情急,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能救下人来,已经是她用尽浑身解数了。
思忖片刻,林黛玉提笔在旁批注了几行小字,“除去八段锦的修养之法,武艺技法,可否教我一些,以作护身之用?”
写完,搁下笔,林黛玉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没有厚厚的绷带裹着,实在是一身轻松。
忽而又念起那幅旧帖,便又从柜中取出来,铺在案上细细端详。
‘不论怎么说,这字是有进步的。’
逐字看过李宸的墨迹,林黛玉心中赞道:‘至少也有我七成功力了,足可以假乱真,没荒废学业,倒是一件好事。’
将旧帖和信笺一同放回抽屉,林黛玉起身去寻换洗衣裳,打算沐浴一番。
先前为了避嫌,让自己与旁人沐浴不成为惯例,往后给了李宸可乘之机,她才没有和邢岫烟,香菱一起。
这会儿得了空闲,便先去寻换洗的衣裳。
可等林黛玉一敞开衣橱却发现里面十分陌生,各色不同的贴身小衣装得琳琅满目,许多款式她见都没见过。
眉头微蹙,林黛玉在里面翻了翻,都是上好的绸缎料子。
再一低头,此时自己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往日惯用的贴身样式,竟宽松到一览无余。
猛地抱住胸口,林黛玉脸色瞬间酡红,冒出满头怒气来。
“雪雁,雪雁!”
听了声响以后,雪雁忙不迭地从外面跑进来,却见自家姑娘站在衣柜前,将里头翻得乱七八糟,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
“姑娘,怎么了?”
雪雁一脸茫然。
林黛玉指着衣柜,手指轻颤,“这,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雪雁更为不解,双手还在自己胸口比量,“姑娘你忘了?先前你自己说的,身子有了变化,还高兴了许久,让我们备些新衣裳。”
“这都是按你说的喜好寻来的,你不是一日一换么?这些也就能穿了半个月左右……”